麻 園 頭 溪 ㄟ    蜉蝣論壇

 

梅蘭妮•克萊茵選集(The Selected Melanie Klein)

朱莉特•米歇爾選輯

盧志彬翻譯

趙文聖審稿

(第六章--3)

那變成碎片的東西是一個'完美'的客體;因此努力去消除客體的崩解狀態即預先假定了要讓客體漂亮且'完美'的需要。而且,這個完美的念頭是如此令人感嘆,因為它反對崩解的念頭。某些個案因厭惡或仇恨而遠離他們的母親,或用其它的防衛機轉來逃開她,不過,我發覺這些個案心中都存有母親的美麗圖像,但這只被認為是她的圖像而已,並非真實的她。真實的客體是不可愛的'真實上她是一個受傷的,無法痊癒的,令人感到恐懼的人。這美麗圖像已與真實的客體分離開來,但從未被放棄,而且在他們特別的昇華機轉上,扮演著重要的角色。

對完美的欲求似乎已植基於客體崩解的憂鬱焦慮上,因此這對所有的昇華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正如我先前所指出的,自我開始瞭解到它對好客體,完整的客體以及真實客體的愛時,伴隨而來的將是要淹沒它的罪惡感。以原慾上的依附為基礎來完全認同客體,首先依附的是乳房,然後依附整個人,這認同與因之(其崩解狀態)而來的焦慮,罪惡感與自責,對抗迫害者與原我以保存客體完整的責任心,以及預期即將失去客體所引發的悲傷攜手並進。這些情緒,不管是意識上或潛意裡,以我的觀點看來,都是我們稱為愛這樣的情緒裡的基本重要成份。

在這個連結上,我想我們都很熟悉憂鬱裡的自責是對客體的責備。但依我的觀點來看,自我對原我的怨恨是這個階段中最至高無上的,甚至比對客體的責備更能解釋它的無價值感以及絕望的情緒。我經常發覺這些對壞客體的責備與怨恨增強的原因是為了防衛對原我的怨恨,因為這個怨恨更教人無法接受。在最後一次精神分析裡,自我的潛意識告訴我們怨恨確實在那兒,愛也在那兒,而且它可能隨時贏得勝場(自我擔心遭原我沖走所產生的焦慮,將所愛的客體毀壞),帶來了那些隱藏於哀傷底下的遺憾,罪惡感與絕望。這焦慮也使自我對好客體的好產生懷疑。正如佛洛依德所指出的,會有懷疑事實上即是對自己的愛產生懷疑,而且一個懷疑自己的愛的人就可能,或者應該,質疑任何一件更不重要的事。

我認為妄想者雖然已經內射了整個真實的客體,但並未能夠完全認同它,或者說,就算已經達成了這個工作,他也無法繼續維持。現在來談談失敗的幾點原因:被害的焦慮太強烈;具幻想性質的懷疑與焦慮完整並穩定地內射好客體與真實的客體。截至目前為止,當好客體被內射後,要維持它做個好客體的能力是相當薄弱的,因為各種疑惑與懷疑將再度將所愛的客體轉變成迫害者。因此他與所有客體以及外在世界間的關係,依然受到他早期與內化部份客體以及被視為迫害者的糞便間的關係所影響,而且可能再次對後者讓步。

妄想者的特質對我而言似乎是這樣子的,雖然他因為被害焦慮與懷疑,而對外在世界與真正客體發展出一個非常強且緊急的觀察能力,但這個觀察能力與他的現實感仍舊是被扭曲的,因為他的被害焦慮使他對人的看法主要著眼於他們是否會迫害他。當自我的被害焦慮佔優勢時,想要讓自我能認同另一個完整且穩定的客體,能夠以它真實的樣貌來看待這個客體並瞭解它,並擁有完整的愛的能力,這些期待是不可能的。

妄想者無法維持完整客體關係的另一個重要原因是,當被害焦慮與他對自己的焦慮仍如此強烈地發揮作用時,他沒辦法去忍受另一個對所愛客體所產生的焦慮,除此之外,他也沒辦法忍受那些伴隨這個憂鬱形勢而來的罪惡感與自責。而且,因為害怕驅除了好客體會因此而失去它們,另一方面也擔心驅除內在的壞東西後會傷害到外在的好客體,所以在這個形勢裡,他較少運用到投射。

因此我們瞭解到連接著憂鬱形勢的苦惱迫使他回到妄想形勢。而且,雖然他已經從憂鬱形勢撤退回來,但是因為他曾經到過憂鬱形勢,所以憂鬱的傾向就永遠存在。由我的觀點看來,這可以解釋為什麼除了較輕微的個案外,我們常看到憂鬱症伴有嚴重的妄想狀態。

如果我們以客體的崩解做考量,來比較妄想與憂鬱的情緒,我們會發現憂鬱情緒的典型是充滿了對客體的遺憾與焦慮,他努力要再次將崩解的客體整合為一,然而對妄想者而言,崩解的客體是一大群迫害者,因為每一碎片都正壯大,並再次成為迫害者。對我來說,這客體化約成危險碎片的概念與部份-客體的內射一致,這些部份客體等同於糞便(亞伯拉罕),以及一大群內在迫害者的焦慮,而在我的觀點裡,許多部份-客體與大量的危險糞便即引出了內在迫害者。

我從妄想和憂鬱與所愛客體間具有不同關係的觀點來考量他們之間的差異。讓我們在這連結上想想對食物的焦慮與壓抑。擔心吸收了危險物質會破壞內在,這焦慮是妄想的,而藉由咬與咀嚼來破壞外在好客體,或讓外在壞物質界入以使內在好客體陷入危險,這樣的焦慮則是憂鬱的。再者,藉由融入客體來導引外在好客體進入內在危險中,這也是憂鬱的。另一方面,我遇到某些強烈妄想的個案,他們幻想把外在客體誘惑進入內在,而內在被視為是充滿危險怪獸的洞穴。在此,我們瞭解到妄想者要強化內射機轉的原因,而正如我們所知的,憂鬱則是以融入客體為目的,如此典型地運用內射機轉。

現在以這樣的比較方式來思考慮病症狀,那麼那些在幻想中內在壞客體在內部攻擊自我所產生出來的疼痛與其它表現,就是典型的妄想。另一方面,那些因壞客體與原我對好客體攻擊,也就是說,在自我認同好客體受難的戰爭裡,所產生出來的症狀則是典型的憂鬱。

舉個例子來說,有位兒時被告知患有絛蟲的個案(他自己從未看過),將他身體內部的絛蟲與自己的貪婪連結在一起。在分析中,他幻想絛蟲正在侵吞他的身體,而且很明顯地對癌症有著強烈的焦慮。這個因慮病與妄想焦慮而受苦的病患對我非常懷疑,而且懷疑我與那些對他具有敵意的人正結盟起來要對付他。此時他夢到有位偵探逮捕了一個懷抱敵意且迫害的人,偵探把這個人關進監獄裡。但之後這個偵探證明是不可靠的,而且還變成了敵人的共犯。這個偵探代表我,而這些焦慮全部被內化進去,而且與對絛蟲的幻想連結在一起。敵人被囚禁的監獄就是他自己的內在'實際上就是他內在幽禁著那迫害者的特殊部份。變得很清楚的是,危險的絛蟲(他的聯想之一是絛蟲是雙性戀的)代表懷抱敵意,聯盟來對抗他(實際上在性交)的雙親。

當我正對個案的絛蟲幻想進行分析的那個時期,他出現腹瀉症狀--如同他錯誤的想法--排泄物混雜著血液。這讓他非常震驚;他覺得這表示確實有一危險過程正在他體內進行著。這感受植基於某個幻想,他在這幻想裡用有毒的排泄物攻擊他內在那壞的聯合起來的雙親。腹瀉對他而言意味著有毒的排泄物,以及他父親的壞陽具。他認為糞便裡的血液代表我(這表現在他的聯想裡,我是與血液連結在一起的)。因此,腹瀉代表著他與內化壞雙親,以及他中毒崩潰的雙親本身--絛蟲,戰鬥時所用的危險武器。在孩童時期,他在幻想中用有毒的排泄物攻擊真實的雙親,而且在他們性交時藉排便來干擾他們。腹瀉一直令他非常震驚。隨著這些對真實雙親的攻擊,這整個戰爭被內化了,而且威脅著要破壞他的自我。我要提到一點,這個案在分析中憶起十歲左右,他確實覺得有個小人在他胃裡,控制他並對他下命令,雖然這些命令總是乖張錯誤的,他還是必需去執行(他對他真正的父親有類似的感受)。

當分析繼續進行,而且當個案對我的不信任降低時,他變得非常在乎我。他總是憂慮他母親的健康狀況;但他並未能夠對她發展出真正的愛,雖然他確實已盡了最大努力來取悅她。現在隨著對我的關心,愛與感激的強烈情緒非常明顯,而且伴隨著無價值,遺憾與憂鬱的感受。這個案從未真正快樂過,有人可能會說,憂鬱已經擴展蔓延了他整個人生,但他並未遭受過真正的憂鬱狀態。在分析中,他經歷過深度憂鬱的階段,而且呈現此心智狀態下所有典型的症狀。就在這個時候,與他的慮病疼痛連結起來的情緒與幻想發生了改變。舉例來說,這個案擔心癌症會在他的胃壁上滋生,他真的想保護在他內在的'我'--實際上是內化的母親--他覺得母親正被父親的陽具以及他的原我(癌症)所攻擊。另一次,個案幻想身體不適,他可能死於內出血。這變得很清楚了,個案認為我是血液,那好的血液就代表我。我們必需記住,當妄想焦慮主宰一切,而個案多半被認為我是一位迫害者時,我是被認為與腹瀉(與壞父親)混雜在一起的血液。現在那珍貴的血液代表我--失去它就意味著我的死亡,那也就意味著他的死亡。現在清楚呈現的是,要為他所愛客體,以及他自己的客體死亡負責的癌症,代表壞父親陽具的癌症,甚至更像是他的虐待狂,特別是貪婪。那就是為什麼他感到如此沒有價值,如此絕望的原因了。

當妄想焦慮佔優勢,而他壞的結盟起來的客體佔勝場時,他就只會感受到對自己身體的慮病焦慮。當憂鬱與遺憾出現,愛以及對好客體的關心就會變得重要,而焦慮內容與所有的情緒和防衛都會發生變化。這個案就如同其他個案一樣,我發覺他們妄想的恐懼與懷疑被強化了,以做為對抗憂鬱形勢的防衛,這些防衛壓抑了憂鬱形勢。現在我要引用另一個有強烈妄想與憂鬱現象且合併慮病症狀的個案。他抱怨非常多身體的不適,這佔去了大多數的治療時間,與之交替出現的是對周遭環境中人的強烈懷疑情緒,因為他會以某種方式讓他們需為他身體的症狀負責,所以這些懷疑情緒經常變得直接和他們有關。經過了艱難的分析工作後,不信任與懷疑降低了,他與我的關係越來越改善。然後變得清楚的是,埋藏於持續不斷的妄想控訴、抱怨、以及批評他人之中,存在著的是他對母親極端深刻的愛,以及他對雙親與其他人的關心。就在這個時候,遺憾與憂鬱變得越來越明顯。在此階段,慮病的抱怨改變了,不管是它們呈現給我的方式,或是藏於其下的內容。舉例來說,這個案抱怨不同的身體症狀,然後接著述說他所服用的藥物--列舉他為胸部、喉嚨、鼻子、耳朵、腸子等等器官所做的努力。那聽起來就像是他正在護理他身體的這些部位與器官。他繼續談到他關心他所照顧的一些年輕人(他是位教師),然後談到他擔心家中的某些成員。這變得相當清楚了,那些他嘗試要治癒的不同器官被認為是他內化的兄弟與姊妹,他對他們有罪惡感,而且他必需永久地覺得他們是對的。因為他已在幻想中毀滅了他們,所以他過於焦慮要讓他們恢復健康,而且為此有過多的遺憾與絕望,因此,妄想的焦慮與防衛會如此猖狂,而對人的關心與愛以及對他們的認同就只能埋葬在仇恨之下了。而且,在這個案的情形裡,當憂鬱全力展現且妄想焦慮降低時,慮病焦慮就變得與內化的所愛客體以及(因此)與自我有所關連,而在此之前,它們只能以相關於自我的方式被體驗到。(待續)

譯後語:這本小書從民國八十五年六月我還在市療當總醫師時就開始翻譯了,迄今一年半,尚有一半內容未完成。這工作對我而言有些許意義,一是對心理治療心力的持續投注,一是老師(市療醫師蔡榮裕)交待的工作,一是對自己耐力恆心的挑戰,還有就是促使我這電腦白痴踏出洪荒的開端。今年年初的心願是今年要把這本書翻譯完,不論它是否會出版,但後來聽說沒拿到版權,而蔡醫師也因為準備出國,事務繁忙,無法再擔任審稿的工作,所以幾個外在的督促力量消失殆盡後,我也就越來越疏懶了。偶爾,午夜夢迴時會突然想到這可能將要胎死腹中,無法誕生的小孩,就會激勵自己無論多麼艱難苦澀都要完成它,以免造成終生無法彌補的遺憾(太誇張了),所以決定將蜉蝣論壇做為繼續耕耘之處,希望不久可以完成這本翻譯處女作。日後審稿的工作將請趙文聖(也是位精神科專科醫師)擔綱,請不吝批評指教。另外,本書在此之前的翻譯皆刊登於採菊東籬下,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

(第六章--4)

在嘗試著對妄想與憂鬱狀態的焦慮內容、情緒與防衛做區分後,我必需再次澄清,以我的觀點來看,憂鬱狀態是以妄想狀態為基礎,而且在 起源學上也源於妄想狀態。我認為憂鬱狀態是妄想焦慮以及與即將失去整個所愛客體有關的焦慮內容、受挫情緒和防衛,混合而成的結果。對我而言,似乎要用一個辭彙來介紹那些特別的焦慮與防衛,就必需更瞭解妄想以及躁鬱狀態的結構與性質。

由我的觀點看來,當憂鬱狀態存在時,無論是在正常人,精神官能症,躁鬱症或混合狀態的個案中,總是存在著這特別一群焦慮、受挫情緒和各種不同的防衛,這些我都已在此詳細地描述過了。

如果這個觀點證明是正確的,我們應該可以瞭解那些非常常見的,呈現出混合妄想與憂鬱傾向圖像的個案,因為,之後我們就能將其組合的各種不同成份分離出來。

依我看來,在這篇論文裡,我所提出關於憂鬱狀態的想法,可以引導我們對自殺這仍舊非常難以理解的反應,能有更進一步的瞭解。根據亞伯拉罕與詹姆士 葛勞佛的發現,自殺是直接針對內射客體的。但是,當自我意欲謀殺它的壞客體而進行自殺時,我覺得同時自我也總是要挽救它所愛的客體,無論這客體是內在的或外在的。簡而言之:某些個案的自殺,其底下幻想的目的,在於保存內化好客體以及與認同好客體的那部份自我,並破壞另一部份認同壞客體及原我的自我。因此,自我就能與所愛客體結合了。

另一些個案,他們的自殺似乎由同類型的幻想所決定,但此時幻想與外在世界以及真實客體是有所關連的,這某些部份是內化客體的替代品。正如先前所談到的,主體不僅怨恨他自己的‘壞’客體,而且也怨恨他的原我,並且是非常激烈的。進行自殺時,他的目的可能是要與外在世界的關係做一清楚決裂,因為他想從他本身或認同其壞客體及其原我的部份自我中,驅除某些真實的客體—或是代表整個世界以及自我所認同的‘好’客體。本質上,我們感知到他以這樣的手段,來對自己朝向母親身體的虐待狂攻擊做反應,對幼小孩童而言,母親身體即為外在世界的第一個象徵物。對真實(好)客體的怨恨與復仇,也總是在這樣的手段裡扮演著重要腳色,但正是這持續泉湧而出的,無法控制的危險仇恨,讓憂鬱症患者藉由自殺來部份掙扎著保存其真實客體。

佛洛依德認為躁症與憂鬱的基礎具有相同內容,而且,事實上,躁症是逃離憂鬱狀態的方法。我認為自我不僅想以躁症做為逃避憂鬱的場所,而且也想逃離它無法掌握的妄想狀態。自我對其所愛客體扭曲的與危險的依賴,驅使它尋求自由。但自我對這些客體的認同太深了,以致於無法放棄它們。另一方面,對壞客體與原我的恐懼糾纏著自我,所以自我努力著要逃離這些苦難,它依靠許多不同的機轉,因為這些機轉分屬不同的發展階段,所以它們之間有些是互不相容的。

依我的觀點來看,全能感是第一個也是最能描述躁症特徵的,而且(正如海倫 朵依契「Helene Deutsch」所論述的),躁症是以否認機轉為基礎。不過,下面的觀點,我與朵依契的想法有所差異。她認為這個‘否認’與陽具階段以及閹割情結(對女孩子而言,則是否認缺乏陽具)連接在一起;然而,由我的觀察所成的結論則是,這個否認機轉源於非常早期的階段,那時,尚未發展的自我正努力去防衛那最壓倒性且深厚的焦慮,換言之,就是去防衛對內化迫害者與原我的恐懼。那就是說,首先被否認的是精神現實,然後,自我就可以接下去否認掉許許多多的外在現實。

我們知道盲點化(scotomization)將會使主體變得完全與現實脫離,而且進入全然不活動的狀態。不過,在躁症的情形裡,否認乃與過度活動相關連,雖然,正如朵依契所指出的,這些過度活動通常跟實際上達成的結果並不相干。我的解釋是,在這個狀態下,衝突的來源是因為自我不願意且無法放棄它內在的好客體,卻又努力地想逃離依賴好客體所致的危難,並逃離壞客體。嘗試著與客體分離但同時並未完全放棄它,這情形似乎經由自我本身力量的增加來加以制約。自我藉著否認好客體的重要性,以及也否認掉遭壞客體與原我威脅的危險,來達成這個妥協。不過,自我同時也無止盡地努力要去掌握並控制它所有的客體,而這努力的證據就是過度活動。

依我的觀點看來,利用全能感來達成控制與掌握客體的目的是躁症所特有的現象。有兩種理由說明這個必要:(a)為了否認正經驗到的恐懼,而且(b)如此一來,修復客體的機轉(自先前憂鬱形勢獲得的)就得以貫徹完成。藉由掌控客體,躁症個案會想像自己不僅能避免客體傷害自己,而且也能避免客體之間彼此的危險。他的掌控特別讓他能夠防止那被內化的雙親發生危險的性交,並防止他們在他內在死亡。假設的躁症防衛有這麼多種形式,所以要提出一個一般的機轉並不容易。但我相信在掌控內化雙親時,我們真的有這樣一個機轉(雖然它有無限的變異),但是,同時這內在世界的存在也正被輕視與否認著。我發覺不管兒童或成人,只要強迫精神官能症是這個案最強有力的因素,那麼這樣的掌控就預示著兩個(甚至更多)客體的強迫分離;然而,當躁症佔優勢時,個案將會依靠更暴力的方式。也就是說,客體被殺了,但因為主體是全能的,所以他認為他也可以馬上讓它們復活。我有一位個案談到這樣的過程,稱之為‘維持它們在假死的狀態’。殺死客體相當於破壞客體的防衛機轉(從最早階段保留下來的);而甦醒則相當於修復客體。在這個形勢裡,自我與真實客體的關係,都是在做類似的妥協。渴求客體是非常典型的躁症特徵,那意指著自我保留了憂鬱形勢的一個防衛機轉:好客體的內射。躁症主體否認與這內射相關的各種不同焦慮形式(那就是說,因為他擔心會內射壞客體或藉由內射的過程來毀壞他的好客體而感到焦慮);他的否認不僅與原我的衝動相關,而且也與他本身對客體安全的考量相關。因此我們可以將自我與自我理想趨於一致的過程(正如佛洛依德對躁症個案指出的做為)假設如下。自我以同類相食的方式融入客體(‘歡宴’,佛洛依德在他對躁症的解釋裡如此稱呼它),但卻否認對它有任何關心。‘當然,’自我爭辨說,‘如果這個特別的客體被毀壞了,那麼它就不再如此重要了。其它還有那麼多客體可被融入。’ 對客體的重視與輕蔑,這兩者間的不一致,我想是躁症的特別表徵,而且也讓自我能影響到與客體的部份分離,我們觀察到與客體分離和渴求客體是同時並存的。自我無法在憂鬱形勢中達成這樣的分離,而這分離代表著進步,以及自我與其客體間關係的強化。但這進展遭到退化機轉的抵抗,而躁症個案的自我也同時會應用此退化機轉。

 

(續上期)

(第六章--5)

在對妄想、憂鬱以及狂躁形勢在正常發展裡所扮演的角色提出一些建議之前,我要談談某位個案的兩個夢,來說明我之前提出的與精神病形勢相連結的某些觀點。不同的症狀與焦慮驅使個案C前來做精神分析,但在此我只談嚴重的憂鬱與妄想,以及慮病焦慮的部份。當他做這些夢時,他的分析有了明顯的進展。他夢到自己正與父母親搭火車旅行,因為他們處在開放的空間裡,所以客車可能沒有車頂。個案覺得他‘正掌控整個狀況’,正照顧他的父母親,而他們在夢裡比真實狀況裡更老,且更需要他照顧。父母親躺在床上,不是像他們平常那樣肩併肩,而是讓兩張床的尾端靠在一起。個案發現要讓他們保持溫暖有困難。然後當父母親看著他時,他把尿尿在一個中間有一個圓柱體的面盆裡。這小便過程似乎有點兒複雜,因為他必需特別注意不要尿到那個圓柱體。他覺得如果可以準確地瞄準那個圓柱體,且不要濺到任何東西,那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尿完以後,他注意到面盆滿出來了,他覺得不滿意。而且小便時,他注意到自己的陽具非常大,對此他感到不舒服—好像是他父親不應該看到他的陽具,因為這樣子他會覺得父親打他,而他並不想羞辱他父親。同時,他也覺得,他正藉由小便來免除讓父親離開床舖的麻煩,而且也不會尿到自己。個案在此停了下來,然後說,他覺得父母親真的像是自己的某一部份。在夢裡,那有圓柱體的面盆應該是個中國式水甕,但又不是,因為那莖部不在面盆底下,並非如它該有的樣子,它的‘位置錯了’,因為它在面盆上面—實際上是在面盆裡。個案接著把面盆與他祖母家用來燃燒瓦斯的玻璃碗連想在一起,而且那圓柱體讓他想起煤氣燈的白熾罩。然後他想到黑暗的走道,底端有著微燃的瓦斯燈,他說這情景引發他悲傷的情緒。這讓他想起貧窮又破爛的房子,那兒除了微燃的瓦斯燈外,似乎一切死寂。這是真的,只有當人去拉燈蕊時,燈才能完全燃燒。這讓他憶起他一直懼怕瓦斯,瓦斯環冒出的火燄有如獅子的頭,就像要跳向他,咬他一樣。熄滅瓦斯燈時所發出的暴裂聲是另一件讓他懼怕瓦斯的因素。我對這情形的詮釋是,那面盆中的圓柱體與瓦斯燈的白熾罩是同樣的東西,而且他為了某種原因不願熄滅火燄,所以他害怕讓小便尿到那圓柱體,他對我的詮釋回答道,當然不能以此方式來熄滅火燄,因為有毒氣存在其後—它並不像蠟蠋那樣可以吹熄了就好。

當夜個案做了下面的夢:他聽到某個東西在烤箱裡炸得吱吱響。他沒辦法看到那是什麼,但他想那是個棕色的東西,可能是一個腎臟正在鍋裡煎著。他聽到的吵雜聲像是細微的吱喳聲或哭泣聲,他感覺有某個活生生的東西被油炸了。他媽媽在那裡,他嘗試要讓她注意到這件事,且讓她知道油炸活東西是最糟糕的事,比煮沸它或烹調它都要來得嚴重。因為熱油讓它沒法一起燒起來,而且在剝皮時還活著,所以油炸是更為折磨的。他無法讓他母親瞭解這情形,而她似乎也不在意。這讓他擔心,但由某方面來看,這也讓他覺得安心,因為他想如果她不在意,畢竟也不是如此糟糕。在夢裡他沒打開烤箱—他一直沒看到腎臟跟鍋子,那烤箱讓他想到冰箱。他在朋友的平底船上,一再把冰箱的門與烤箱的門混淆在一起。他懷疑是否在某方面,冷跟熱對他來說是同樣的狀況。那鍋裡折磨人的熱油讓他憶起小時候讀過的一本有關烤打的書;他特別對斬首以及用熱油來折磨人感到興奮。斬首讓他想到查理王(Kins Charles)。他一直覺得他的死刑故事非常刺激,而且之後對他很著迷。當想到用熱油來折磨人時,他都會想到許多狀況,而且會試著要找出某種方法,如果必需做些什麼的話,他會讓可能的痛苦減到最低。

那天,當個案跟我說這第二個夢之前,他先說到我點煙時擦火柴的方式。他覺得很顯然我擦火柴的方法錯了,因為火柴頭總會有一點碎屑飛到他那裡去。他說我沒用正確的角度擦火柴,然後他接著又說,‘就像他父親,打網球時總是用錯誤的方式發球’。他懷疑之前在他的分析裡,火柴頭碎屑究竟有多少次飛到他那裡去。(以前他曾經一兩次提到我的火柴一定很笨,但現在他改為批評我擦火柴的方式。)他不想說話,抱怨最近這兩天來得了重感冒;他的頭很重,耳朵被塞住了,痰也比以前患感冒時來得濃稠。之後,他就告訴我那個夢,也就是我剛剛談論的夢,在聯想的過程裡,他又再一次談到感冒,以及感冒讓他什麼事都不想做。

經由分析這些夢,個案發展裡某些重點顯現了出來。過去在他的分析裡這些重點已經出現過,而且也被通徹處理過,但現在他們以新的連結方式出現,而且變得徹底清楚,並令他信服。現在我只談導出本篇論文結論的某些重點;我必需提省大家,我沒空間來引證那些最重要的聯想。

夢裡的小便連接到個案早期對父母親的攻擊幻想,特別是針對他們性交的攻擊。他幻想要咬他們,吃掉他們,而其它的攻擊裡,他對著父親的陽具小便,為的是要把父親的陽具剝皮並燒掉它,而且當他們性交時,讓父親使母親體內著火(熱油的折磨)。這些幻想的對象擴展到他母親體內的嬰兒—他們要被殺掉了(燒掉)。活著被燒的腎臟代表他父親的陽具—等同於糞便—也代表他母親體內的嬰兒(他一直沒打開的爐子)。關於斬首的聯想代表他想把父親閹割了。它覺得自己的陽具如此巨大,而且覺得為自己也替父親小便(在分析裡,他幻想父親的陽具在他的陽具裡,或與他的陽具連在一起,這樣的內容已經出現許多次了),這些感覺代表他挪用了父親的陽具。個案小便到碗裡也代表他與母親性交(因此夢裡的碗與母親就代表她真實的與內化的形像)。那被閹割的、陽萎的父親被命令看著個案與他母親性交—這是與個案孩童時期幻想中遭遇的狀況相反的情境。他想羞辱父親的慾望由他覺得不該如此做的感受中表達了出來。這些(以及其它虐待狂幻想)引發了不同的焦慮內容:他沒辦法讓母親瞭解到她體內那燃燒且會咬人的陽具(那燃燒且咬人的獅子頭,就是他看到的瓦斯環)讓她陷入危險中,而且她的嬰兒正處於被燒掉的危險裡,同時也對她造成危險(烤箱中的腎臟)。個案覺得圓柱體莖部的‘位置錯了’(在碗內而非碗外),這不僅反應出他早期對母親把父親陽具放入她體內的怨恨與嫉妒,也反應出他對這危險情境的焦慮。在幻想裡要維持受折磨的腎臟與陽具存活著,即代表他想毀滅父親與嬰孩的傾向,以及某種程度上想保存他們的願望。特殊的床舖擺置—與真實狀況裡父母親的臥室擺設不同,這不僅顯示出有某種攻擊與嫉妒的力量驅使他把正在性交的父母親分開來,而且也反應出他擔心雙親會在性交中受傷或被殺,在幻想中,他把性交設想成非常危險的事。想讓父母親死亡的慾望引發了他對父母親死亡的強烈焦慮。這可由他對微燃的瓦斯燈,夢中父母親的衰老(比現實狀況更老邁),他們的無助以及個案需要去保持他們溫暖的聯想與情緒裡顯現出來。

我擦火柴的方式讓他聯想到父親打網球時發球方法錯誤,這聯想引發出某種防衛,這是他用來應對罪惡感以及他該為自己安排的災難負責的責任感的。因此他讓父母親為他們自己錯誤且危險的性交負責,但是關於在分析裡,我的火柴頭究竟有多少次飛到他那裡去的質疑,以及所有其它與攻擊他有關的焦慮內容(獅子頭,燃燒的油),則表達了他以投射(我要燒掉他)為基礎所衍生出來,怕遭到報仇的恐懼。

他已將父母親內化(內射)了的事實,可由以下幾點顯現出來:(1)他與父母親旅行時搭乘的火車車箱,持續地照顧他們,‘掌控著整個狀況’,這車箱就代表他的身體。(2)這車箱沒有車頂,相對於他的情緒,代表著父母親的內化,他無法讓自己由內化客體中解放出來,而開放的車箱即是對此狀況的否認。(3)他必需為父母親做任何事,甚至包括代父親小便。(4)表達了確定的情緒,認為他們是他自身的一部份。(待續)

 

〈第六章--6〉

但是父母親被內化後,所有之前我談到的關於真實雙親的焦慮,就跟著被內化了,且焦慮強度會因而增加,其特質也會有部份轉變。在他體內,母親包容著那燃燒的陽具,以及即將死亡的孩童(放者煎鍋的烤箱) 。他焦慮父母親會在他的內在發生危險的性交,所以他必需將他們隔離開來。這必需的情境成為許多焦慮情境的來源,而且在他的分析裡,我發覺這必需也就是他強迫症狀的源頭。因為他的自我已經成為所有這些危險情境運作之處,所以在任何時間裡,父母親都有可能發生危險的性交,燃燒起來,吃掉對方,然後把他也毀了。他對內化雙親即將死亡感到極度遺憾,但同時他也不敢讓他們復活(他不敢拉長那瓦斯燃燒器的蕊) ,因為性交意味著他們即將復活,而這將造成他與他父母親的死亡。

之後由原我而來的危險就開始產生威脅了。如果由某些真實挫折攪動起來的嫉妒與仇恨正泉湧而出,那麼他將在幻想裡再次以燃燒的排泄物來攻擊他內化的父親,並干擾他們的性交,因為性交會使焦慮復甦。不論外在或內在刺激都會讓他對內化迫害者的妄想焦慮增高。如果他接著把內在的父親一起殺了,那麼那死亡的父親將成為一位特別的迫害者。我們是從個案的談話(以及以下的聯想)中明瞭到這點,因為他認為如果把瓦斯燈澆熄也會有毒物隱藏其後。此時,被害形勢獨佔鰲頭,而內在死亡的客體就等同於糞便與屁。不過在分析開始時,個案一直非常強烈的妄想形勢,現在已大為減少,而且也不再那麼常在夢裡出現了。

現在主宰夢境的是與對所愛客體產生的焦慮連結在一起的苦惱,而且正如先前所指出的,這苦惱也就是憂鬱形勢的特質。個案在夢中以不同方式來處理憂鬱形勢。他用虐待狂躁症來控制雙親,他把他們隔離開來並因此阻止他們發生愉悅且危險的性交。同時,個案照顧父母親的方式正是其強迫機轉的指標。但他克服憂鬱形勢的主要方法是使其復原,他在夢裡竭盡所能要讓父母親活下來,並讓他們覺得舒適。他對母親關心的狀況回到他最早兒童時期的程度,而讓她好,且修復她跟父親,以及讓小孩長大的種種驅力,都在他的昇華機轉中扮演著重要角色。當個案描述自己夢境的同時,提到他覺得寒冷,這顯示出他內在危險情境與他慮病焦慮之間的連結。似乎那額外黏稠的痰就跟碗中的尿液是相同的—也跟煎鍋裡的油一樣—同時也等同他的精液,他覺得那在他腦中是如此沉重,因為他負載著他父母親的生殖器度(有著腎臟的煎鍋)。那痰被認為可保存他母親的生殖器不與父親的生殖器接觸,同時那痰也意味著與內在母親發生性交。他腦中那種感覺是種被阻斷的感覺,等同於阻斷其雙親生殖器之相互接觸,以及分離其內在客體的感受。個案做這些夢不久前所經驗到的真實挫折,一直刺激這些夢的形成,雖然這些經驗並未導致憂鬱症,但卻使他的情緒平衡狀態一落千丈,這事實從夢裡可清楚呈現出來。憂鬱形勢的強度在夢裡似乎增強了,而個案強烈的防衛機轉則某種程度上減少了。但他的真實生活並非如此。有趣的是,有另一種非常不同的刺激引發了夢的形成。在那痛苦的經驗之後,個案最近與父母親做了一趟短程旅行,他非常享受。事實上,夢境一開始讓他憶起了那段愉快的旅行,但之後憂鬱卻遮蔽了滿足與喜悅。先前我曾談到個案以前總是非常擔心母親,但在分析裡,這樣的態度轉變了,他現在能與雙親維持一快樂且無憂無慮的關係。

對我而言,似乎與這些夢做連結所要強調的重點就是,呈現出內化的過程。這是嬰兒最早期建立起來的,亦即是精神病形勢發展的根源。我們瞭解了當父母親被內化後,早期針對雙親的攻擊幻想是如何形成了對外在甚至內在迫害的妄想恐懼,這些攻擊幻想又如何對融入客體即將死亡產生悲傷與難過,並伴隨著慮病焦慮,然後發展出想以萬能的躁狂方式來掌控內在難以忍受的苦惱,這些都是自我所要面對的。我們也明瞭了,當想要復原的傾向增強時,對內化雙親專橫與躁狂的控制將如何得以修正。

在此我沒有足夠空間來詳細討論正常孩童通徹處理其憂鬱及躁狂形勢的方法,我認為這些應是正常兒童發展的一部份。因此,我要談的是一些通則。

先前,我在此篇論文開始時提出了一個觀點,那就是,兒童在生命最初幾個月裡會經驗到關於`壞的’拒絕人的乳房的妄想焦慮,而乳房將被視為外在與內化的迫害者。在此階段,兒童與所有其他事物(自己身體的部份,身邊的人與事,這些起初只是模糊感受到的東西)間關係的幻想與非真實特質,會從與部份客體的關係,以及它們等同於糞便的情況下,突顯出來。兒童兩三個月大時的客體-世界可以描述成由敵意的與迫害的,或是滿足的部份以及部份真實世界所組合起來的。不久,兒童將越來越感知到母親整個人,而且這更為真實的感知將擴展到母親以外的世界去。兒童與其母親還有外在世界間的良好關係會幫助嬰孩克服其早期妄想焦慮,這事實提醒我們兒童最早期經驗的重要性。從一開始我就一直把分析的重點放在兒童早期經驗的重要性上,但對我來說,只有當能更瞭解兒童早期焦慮的特質與內容,以及兒童真實經驗與幻想生活間的持續交互作用時,我們才能完全瞭解為什麼外在因素是如此重要。但達此狀況時,嬰孩的虐待狂幻想與感覺,特別是同類相食的幻想正達高峰。同時,兒童現在會經驗到自己對母親情緒上態度的轉變。兒童對乳房的性慾固著發展成對她整個人的感覺。因此破壞與愛的感受是針對同一個人的經驗,而且是同一客體,這形成了兒童心智裡深刻且混亂的衝突。(待續)

 

(第六章-7)

自我在正常的發展過程中,大約四到五個月大時,被迫面臨這個問題,那時它必須在某種程度上承認精神現實與外在現實。因此它瞭解到所愛的客體同時也是仇恨的客體,除此之外真實客體與想像中的圖象,不管是外在或內在的,都會互相連結在一起。但從另一不同的觀點來看,我在其它地方也曾談到在幼小孩童心中,與真實客體間的關係一直跟它與非真實心象間的關係同時存在的,那既是過度完美也是過度可惡的形像,而且這兩種客體關係互相混合,並在發展過程中彼此增添色彩。由我的觀點來看,達成此發展的首要步驟是兒童能夠知道母親是一完整的人,而且能認同她是完整的、真實的、且是它所愛的人。接著,我已在本章描述過其特質的憂鬱形勢就成為核心所在了。嬰孩在母親將乳房移開時不斷地經驗到‘失去所愛客體’,而這會刺激並強化這個憂鬱形勢,這失落將在斷奶時達到顛峰。Sandor Rado認為憂鬱形勢裡最深沉的固著點可在失去所愛的威脅情境中找到(佛洛依德) ,特別是正在吸奶的嬰兒的那種饑餓情境下。根據佛洛依德的論述,自我在躁狂當中進一步與超我結合成一體,Rado的結論是‘這個過程是吸允乳房時所發生的與母親融合的經驗的忠誠地內在精神重現’。我同意這些論述,但我的結論與Rado的結論有許多重點不同,特別是他間接且迂迴地認為罪惡感將與這些早期經驗連結在一起。由我的觀點看來,之前我已經談過,嬰兒在吸奶時期就已經知道母親是完整的人,而且從內射部份客體進展到內射完整客體,此時嬰兒經驗到某種罪惡感與自責,某些因愛與無法控制的仇恨間衝突所產生的痛苦,擔心所愛的內化與外在客體即將死亡的焦慮--也就是說嬰兒或多或少體驗到在成人憂鬱中完全發展出來的苦難與情緒。當然這些情緒是在不同狀況下體驗到的,因為嬰兒不斷從母親那兒得到愛的保證,所以整個情境與嬰兒的防衛都與成人的憂鬱狀態大不相同。但重要的是這些來自於自我與其內化客體間關係的苦難、衝突、自責與罪惡感在嬰兒時期已經開始運作了。我認為相同的狀況可以應用到妄想與躁狂形勢。如果這個時期的嬰兒無法建立起內在所愛的客體 --如果內化好客體失敗了--那麼失去所愛客體的情境就會出現,這與成人的憂鬱狀態意義是相同的。如果在這發展早期,嬰兒並未在自我上建立起它所愛的客體,那麼首次且根本地失去外在真實的所愛客體,也就是嬰兒先前以及斷奶時失去乳房,這情況就會造成憂鬱狀態。我認為也就是在這發展的最早階段,躁狂幻想首先控制了乳房,接著很快地又控制了內化的以及外在的雙親,它帶著我所描述的所有躁狂形勢的特質建立起來,並與憂鬱形勢戰鬥。(待續)

(第六章-8)

當兒童失去乳房,之後又再度找到它時,那自我與自我的理想藉著驅於一致的躁狂過程 (佛洛依德)就隨時跟著建立起來;因為兒童被餵飽的滿足並非只是來自於將外在客體同類相食地融入的感覺(佛洛依德稱此為躁狂的-‘祭禮’),而且也由對內化所愛客體同類相食的幻想建立起來,並且與操控這些客體有所關連。無庸置疑的,兒童在此階段越能與它真實的母親建立起快樂的關係,那麼它就越能克服憂鬱形勢。但這一切都端賴兒童是否能在由愛與無法控制的仇恨及虐待狂所引發的衝突中尋到出路。正如我先前所指出的,在兒童的心智裡,迫害的客體與好客體(乳房)在最早階段是被遠遠地分開來的。隨著整個與真實客體的內射,迫害的客體與好客體會互相靠近,自我一再依賴那個重要機轉—對客體關係的發展如此重要—換句話說,就是將它的心像分裂成所愛的與可恨的,也就是說,將它們化成好的與危險的客體。

事實上,我們可能會認為,關於客體關係的矛盾--也就是關於整個與真實客體的矛盾--畢竟就是在這個點上建立了起來的。矛盾,在心像的分裂下完成,矛盾得以讓幼小孩童從真實客體以及內化客體那兒獲得更多信任與信仰--讓幼小孩童更愛這些客體,並能更加實行將所愛客體復原的幻想。此時,妄想焦慮與防衛是針對"壞"客體的。自我從真實好客體那兒所獲得的支持藉由逃跑機轉增加了,這機轉在外在與內在好客體間交替輪換著。

在此發展階段,對外在與內在,所愛的與仇恨的,真實的與想像的客體間的整合,似乎正以這樣的方式整合著,在這樣的整合方式下,每一步驟都再度讓心像的分裂更新。但隨著對外在世界適應的增加,分裂會在越來越接近現實的面向上進行。這過程會繼續進行著,直到對真實的與內化客體的愛以及信任都能完整建立起來為止。矛盾從某方面來看是保護個人來對抗他的仇恨,以及那仇恨的與嚇人的客體的,這矛盾將在正常發展中再次不同程度地減低下來。

隨著對好的與真實客體的愛增加起來,我們會更信任自己愛的能力,而且更能降低對壞客體的妄想焦慮,此時,讓虐待狂降低並再次以較佳方式來掌控攻擊,並將攻擊處理掉的改變就會發生了。在克服嬰兒憂鬱形勢的正常過程中,扮演重要腳色的復原傾向,正由不同方式進行著,在此,我只談兩種基本方式:躁狂與強迫形勢及機轉。

在發展中,最重要的,似乎是從內射部份客體到能內射整個客體所有意涵的這樣一個步驟。這是否能成功--真的--大多端賴自我是否能處理由之前發展階段來的虐待狂以及焦慮,並且也要看它是否已對部份客體發展出強烈的性慾關係。但當自我已到達這個步驟時,它就到達了一個十字路口,從此決定整個心智人格的道路就會由不同方向發展出去。

我已經很花了一段時間思考,無法維持對內化的與真實所愛客體的認同,究竟是如何造成了憂鬱,或躁狂,或妄想狀態的精神疾患。

現在我要談的是,自我嘗試藉由其他一兩種方法來終結與憂鬱形勢連結的所有苦難,也就是: (a)藉著‘逃到"好"的,內化客體那裡去’,梅莉塔 舒米登堡(Melitta Schmideberg)已讓大家注意到這個機轉與精神分裂症的關聯。自我雖然內射了整個所愛的客體,但因為它對內化迫害者的過度恐懼,而且這被投射到外在世界,所以自我只好毫無道理地信任內化客體的仁慈來尋求避護。這個逃跑機轉所造成的結果,可能就是對精神與外在現實的否認,以及最深沉的精神病。

(b)藉由逃到外在-‘好’客體那兒來搏斥所有內在的與外在的焦慮。這機轉是精神官能症的特徵,而且會導致自我對客體盲目的依賴以及自我的脆弱。

正如我先前所指出的,在通徹處理正常嬰兒期憂鬱形勢時,這些防衛機轉有其重要性。無法成功地通徹處理這個形勢,相關的逃跑機轉可能會主掌一切,並形成嚴重的精神病或精神官能症。

在這篇論文裡,我強調過我的觀點是,嬰兒期憂鬱形勢乃兒童發展的中心形勢。兒童的正常發展與其愛的能力,似乎大部份都取決於自我如何通徹處理這個中心形勢。這將再次視最早期機轉所進行的修正(這在正常人仍維持運作)是否與自我及其客體關係的改變一致,特別是要看憂鬱,躁狂與強迫形勢及機轉之間是否有成功的交互作用而定。(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