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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妮•克萊茵選集〈The Selected Melanie Klein〉

---茱莉特•米歇爾選輯---

盧志彬翻譯

(第七章-1)

第七章

 

我們幾乎可將克萊茵‘哀悼及其與憂鬱狀態之間的關係’這篇論文解讀成其先前論述的續篇。1934年,克萊茵的大兒子死於登山意外。克萊茵在兒童時期已遭逢過悲慘的親人死別--先是姊姊,然後是弟弟。現在,她又經驗到另一種失落--女兒冷酷地判離了支持她的團體。似乎就是她個人經驗到的這個可怕失落,確定了她對兒童個案發展的所有觀察。

梅蘭妮 克萊茵在‘哀悼及其與憂鬱狀態之間的關係’一文中,將任何年齡裡發生的哀悼,都與正常嬰兒發展中的憂鬱形勢連結起來。

雖然,跟往常一樣,克萊茵的理論發展是源起於佛洛依德的論述‘哀悼與憂鬱’(SE, Vol. XIV),但事實上她所探索的領域卻有些不同。佛洛依德強調的是主體自我與死亡所愛客體的分離;克萊茵強調的是複雜的內在世界,死亡的人在內在世界裡最終會以做為好客體而得到修復。為了說明這個過程,她追溯自我對客體破壞與修復,攻擊與愛的感受,以及哀悼者讓嬰兒期失去母親的持續威脅重生的需要,這兩者間的交互作用。我們必需瞭解,好母親與對她的好感受勝過了那些壞的,而且在幻想裡,這情形可在現在死亡的危機裡再發生一次。

1938年夏天,梅蘭妮 克萊茵在巴黎舉行的國際會議中發表了‘哀悼及其與躁鬱狀態之間的關係’這篇論文,並於同年秋天加入了英國學會。她擴大並修正了這些論述以做為國際精神分析期刊(Int. J.Psycho. Anal., Voll. XX, pts3 and 4, 1939)之特別編輯,並藉此對Ernest Jones六十歲生日致敬。

 

哀悼及其與躁鬱狀態之間的關係(1940)

正如佛洛依德在‘哀悼與憂鬱’一文裡所指出的,哀悼的首要工作之一就是去檢驗現實。他說,‘哀傷這段時間對仔細地執行檢驗現實所加諸的任務是有必要的,而且藉由完成這項工作,自我才能成功地讓性慾從失去的客體那裡獲得解放’。再者:‘每一與性慾綁縛在一起的記憶與希望都被撫育並hyper cathected,然後性慾會與客體分離開來。為什麼一點一點地進行這帶有妥協意味的現實任務的過程該如此痛苦,這很難用心智經濟學的角度來加以解釋。值得注意的是,這痛苦對我們來說似乎是很自然的’。而在另一段落: ‘我們甚至不知道哀悼這工作究竟是以什麼樣經濟的方法來完成的。不過,在此,或許臆測可以幫忙我們。現實對性慾藉以依附於失落客體的每一記憶與希望傳遞了它的判斷--客體已不再存在了,自我面臨的決定是,它是否要分擔這命運,自我藉由總體上仍存活的自戀滿足來勸服自己,以斷絕它對不存在客體的依附。我們可以想像,因為這斷絕的達成是緩慢且漸進的,因此,就某方面來說,這過程所需耗費的能量在工作完成時就已消散了。’

我認為,正常哀悼的現實檢驗與心智早期過程的現實檢驗有著密切關連。我的想法是,兒童經驗過等同於成人哀悼的心智狀態,或者說,這早期哀悼會在往後遭逢悲傷時得到修正。我的觀點是,兒童克服哀悼狀態最重要的方法是檢驗現實;不過,正如佛洛依德所強調的,這只是哀悼的部份工作。

我在論文‘躁鬱狀態的精神誕生’(A Contribution to the Psychogegesis of Manic-depressive position)一文中曾介紹過嬰兒憂鬱形勢的觀念,並說明了這形勢與躁鬱狀態之間的關連。現在為了弄清楚嬰兒憂鬱形勢與正常哀悼間的關係,我首先必需簡短地引用某些那篇論文中的觀點,並擴大它們。在這說明過程裡,我也希望能幫助大家一方面更瞭解正常哀悼之間的關連,另一方面更瞭解不正常哀悼與躁鬱狀態之間的關連。

我在那篇論文中說過,嬰兒憂鬱情緒在斷奶期間及其先後達到巔峰。我將此嬰兒的心智狀態稱為‘憂鬱形勢’,而且我認為這是憂鬱的原初狀態(statu nascendi)。被哀悼的客體是母親的乳房,以及在嬰孩心智中乳房與母乳所代表的一切:換句話說,就是愛,好,與安全。嬰兒感受到這一切都將失去,而這失去是起因於他無法控制的貪婪,以及針對母親乳房的破壞幻想與衝動。這即將發生的失落(這次是雙親)所帶來的苦惱有更多是來自於伊底帕斯情境,這情境很早就已建立,並與乳房帶來的挫折緊密連結,所以這情境開始之初就受到了口慾衝動與害怕的主宰。所愛的客體在幻想裡遭到攻擊因而擔心失去客體,這樣的循環因為兒童與其兄弟姊妹間矛盾的關係而更形擴大。兒童幻想在母親體內對兄弟姊妹攻擊,這也會產生罪惡感與失落。因害怕失去好客體而來的遺憾與掛念,就是憂鬱形勢,在我的經驗裡,憂鬱形勢是伊底帕斯情境以及兒童與一般人關係中痛苦衝突的最深來源。在正常發展裡這些悲傷與害怕的感受可由各種不同的方法來加以克服。

我一直非常強調,內化的過程會隨著兒童關係的進展,先是母親,然後很快是父親與其他人,持續進行著。嬰兒融入其雙親後,會以具像的方式覺得他們在他體內是存活的,嬰兒在這樣的方式裡會經驗到深沉的潛意識幻想--我稱他們為在他心智中‘內部的’或‘內在的’客體。因此,相對於兒童得自人們與外在世界的真實經驗與印象,一個內在世界就在他潛意識裡建立了起來,而且仍會受他自己的幻想與衝動而改變。如果這是個大多數人都和平相處而且與自我和平共存的世界,那麼兒童內在的和諧,安全與整合就會繼而到來。(待續)

   

(第七章-2)

在關於‘外在’母親(在此,我如此稱呼她,以與‘內在’母親相對照)的焦慮與‘內在’母親的焦慮之間,一直有著交互作用存在,而且自我用來處理這兩組焦慮的方法是緊密關連的。在嬰孩心智中,‘內在’母親是與‘外在’母親綁縛在一起的,她是一個‘雙重存在’的狀態,雖然,在他心智中‘內在’母親馬上就會隨內化過程進行轉變;也就是說,她的形像既受到嬰孩幻想的影響,也受到了嬰孩內在刺激與各種內在經驗的影響。當他內化了他所生活的外在情境後--而且,我認為他們從小就開始如此做--他們一直都運用相同模式:他們也變成了真實情境的雙重存在,並再次為了相同原因而改變。兒童正經由內化人、事、物與情境來建構其內在世界,但這過程卻使得兒童難以正確的觀察及判斷它們,而且,兒童也無法以感知相關實體的及可觸知的客體世界來驗証它們,這事實對內在世界的幻想本質有重要的意義。繼發而來的疑惑,不確定與焦慮,持續地誘使幼小孩童去觀察並肯定外在的客體世界,內在世界由此躍然而出,而且經由這樣的方法,兒童知道了內在世界更為美好。所以不管母親是可親的或生氣的,助人的或復仇的,那看得見的母親都一直證明著‘內在’母親該有的樣子。外在現實可以搏斥關於內在現實的焦慮與難過到什麼程度,是因人而異的,但這可做為兒童是否正常的準則之一。若兒童被內在世界強烈主宰,以致於其焦慮無法受搏斥,甚至愉快的人際關係也無法抗衡其焦慮時,那麼嚴重的心智困難就無法避免了。從另一角度來看,如果藉著克服這些不快經驗,兒童覺得他可以保存客體,以及客體對他的愛,還有他對客體的愛,並因而在面臨危險時能保存或重建內在生命與和諧,那麼,對兒童的現實檢驗來說,甚至某種程度的不快經驗都是有價值的。

所有嬰兒經驗到關於母親的愉快享受是如此多,而這些經驗都是讓他覺得內在的與外在的所愛客體並未受到傷害,也不會變成復仇者的證明。愛與信任的增加,以及經由快樂經驗來降低害怕,這些會幫助嬰兒一步步地克服憂鬱與失落感(哀悼)。這些讓嬰兒藉由外在現實來檢驗內在現實。被愛以及人際關係中所獲得的愉快與舒適,增強了他對自己以及他人良善的信心,他的好客體與自我得以存活並保留下來的希望增加了,同時,他的矛盾與對內在毀滅的急迫害怕就降低了。

對幼小孩童來說,不快經驗與缺乏快樂,尤其是缺乏與所愛的人的愉快與親密接觸,都會增加矛盾,減少信任與希望,並確認內在毀滅與外在的被害念頭;此外,它們減緩並可能持續地檢察那些有益的過程,藉此,長久以往,內在的安全就可獲得。

在獲得知識的過程中,每一新經驗的片段都必需與當時佔優勢的精神現實所提供的模式相調合,而兒童漸進地瞭解外在世界的每一步,則漸進地影響兒童的精神現實。這每一步驟隨著他越來越肯定地建立內在‘好’客體而前進,而且,自我用此做為克服憂鬱形勢的方法。(待續)

 

(第七章-3)

在其他連結上,我的觀點是,每一位嬰孩都經驗過精神病內容的焦慮,而嬰兒期精神官能症則是處理並修正這些焦慮的正常方法。現在,我可以把結論說得更為清楚了,對於嬰兒期憂鬱形勢研究的結果讓我相信,憂鬱形勢就是兒童發展的中心形勢。在嬰兒期精神官能症中,早期憂鬱形勢會尋求展現,被通徹處理,且漸被克服;這部份是組織及整合過程中的重要環節,這部份與性的發展刻劃了生命的第一年。兒童在正常情況下會渡過其嬰兒期精神官能症,並在其他成就中,一步一步地與人及現實建立起好的關係。我認為這滿意的人際關係是否建立起來,端賴兒童與其內在混亂狀態(憂鬱形勢)抗爭是否獲致成功,而且,是否能安全地建立起他內在的‘好’客體而定。

現在讓我們更仔細地思考隨發展而來的方法與機轉。

對嬰兒來說,內射與投射過程由攻擊與焦慮所主宰,而且它們會彼此增強,所以這兩個過程會造成對驚嚇人客體的被害恐懼。除此之外,還要加上失去他所愛客體的恐懼;也就是說憂鬱形勢形成了。當我第一次介紹憂鬱形勢這個觀念時,我提出的想法是,內射整個所愛客體後,會因為擔心客體遭破壞(被‘壞’客體與原我),而生出掛念與遺憾,另外我也認為,除了妄想所造成的害怕與防衛外,憂鬱形勢也由這些難過的情緒與恐懼所形成。因此,這樣就有兩組害怕,情緒與防衛了,然而,不論它們之間有多麼不同,是如何緊密連結,由我的觀點來看,為了理論上的釐清,這兩組是可以彼此分開來看的。第一組情緒與幻想是關於被害的,它的特徵是害怕自我被內在迫害者所摧毀,而對抗這些害怕的防衛主要就是用暴力或是密秘的或狡猾的方法。我已在其它情況中仔細地討論過這些害怕與防衛。第二組就是構成憂鬱形勢的情緒,之前,我並未用特定的字彙來稱呼它們。現在,對這些所愛客體掛念與遺憾的情緒,害怕失去它們,以及要再次獲得它們的想望,我覺得可以用一每天都會用到的簡單字彙來描述--就是對所愛客體的‘渴慕’。簡而言之,從一方面來看,就是被害與對抗它的防衛,而從另一方面來看,就是對所愛客體的渴慕構成了憂鬱形勢。

當憂鬱形勢出現時,自我被迫(除了較早的防衛外)發展出一些基本上直接對抗對所愛客體的‘渴慕’的防衛方法。這些方法對整個自我的組織而言是非常根本的。之前,因為這些方法某些與躁鬱症之間的關係,所以,我把它們稱為躁狂防衛,或躁狂形勢。

在憂鬱形勢與躁狂形勢之間擺盪是正常發展裡的基本部份。自我受憂鬱焦慮(擔心所愛客體與自我會遭毀壞)驅使,建立起萬能的與暴力的幻想,部份原因是為了掌控那‘壞’的、危險的客體,而另一部份原因則是為了拯救並修復所愛的客體。從一開始,無論是破壞的或修復的萬能幻想,就激發著並參與所有兒童的活動、興趣與昇華。對嬰兒來說,他所有虐待狂的與破壞的幻想極致,其特質與他迫害者極端令人戰慄的特質是一致的,而且,那另一端就是他‘好’客體的極端完美。理想化是躁狂形勢的基本成份,而且與這形勢的另一重要成份綁縛在一起,那也就是否認。當憂鬱形勢的旗幟高張時,若自我沒有部份或暫時地否認掉精神現實,那麼它將無法承受那種威脅的災難。萬能、否認以及理想化,與矛盾緊密相連,這使得早期的自我可以有某種程度的自信,來對抗那內在迫害者,並且能夠遏止對所愛客體盲目且危險的依賴。如此,發展就更進一步了。在此,我要引用一段之前發表的論文:

 

在兒童的心智裡,迫害的客體與好客體(乳房)在最早階段是被遠遠地分開來的。隨著整個與真實客體的內射,迫害的客體與好客體會互相靠近,自我一再依賴那個重要機轉—對客體關係的發展如此重要—換句話說,就是將它的心像分裂成所愛的與可恨的,也就是說,將它們化成好的與危險的客體。

事實上,我們可能會認為,關於客體關係的矛盾--也就是關於整個與真實客體的矛盾--畢竟就是在這個點上建立了起來的。矛盾,在心像的分裂下完成,矛盾得以讓幼小孩童從真實客體以及內化客體那兒獲得更多信任與信仰--讓幼小孩童更愛這些客體,並能更加實行將所愛客體復原的幻想。此時,妄想焦慮與防衛是針對"壞"客體的。自我從真實好客體那兒所獲得的支持藉由逃跑機轉增加了,這機轉在外在與內在好客體間交替輪換著。

在此發展階段,對外在與內在,所愛的與仇恨的,真實的與想像的客體間的整合,似乎正以這樣的方式整合著,在這樣的整合方式下,每一步驟都再度讓心像的分裂更新。但隨著對外在世界適應的增加,分裂會在越來越接近現實的面向上進行。這過程會繼續進行著,直到對真實的與內化客體的愛以及信任都能完整建立起來為止。矛盾從某方面來看是保護個人來對抗他的仇恨,以及那仇恨的與嚇人的客體的,這矛盾將在正常發展中再次不同程度地減低下來。(待續)

第七章-4)

正如我先前所描述的,萬能這個防衛機轉在早期幻想裡佔盡優勢,這些幻想包括了破壞的與修復的幻想,而且,萬能也影響著昇華與客體關係。不過萬能在潛意識中首度與虐待狂衝動如此緊密地綁縛在一起,以致兒童一再一再地覺得他嘗試修復的努力一直無法成功,或是將會失敗。他覺得虐待狂衝動將很容易地獲取他較好的部份。因為幼小孩童無法足夠信任他修復與建構的感受,所以,正如我們所見到的,他們會求諸躁狂萬能的幫助。因為這個原因,自我在發展早期階段,並沒有足以支配運用的方法,來處理罪惡感與焦慮。所有這些狀況,導致了兒童的需要--而且也在某種程度上形成了成人的需要—那就是去強迫地重覆某些動作行為(以我的觀點來看,這是強迫性重覆「repetition compulsion」的某個部份);或者,用相反的方法--訴諸萬能與否認。當具躁狂特質的防衛機轉都失去效用時,那麼自我就會用萬能的方式否認掉或減化掉那些來自各方的危險。自我輪替或同時地被驅使,以強迫方式嘗試修復,來與害怕敗壞和崩解作戰。我在其它地方已經談過我的結論,那就是,強迫機轉是對抗妄想焦慮並修正它們的某種防衛,在此,我將簡短地說明,正常發展中,在對於憂鬱形勢的關係上,強迫機轉與躁狂機轉間的連結。

躁狂防衛正如此緊密地與強迫防衛連結起來運作,這樣的事實助長了自我害怕藉由強迫方式嘗試修復的努力也已失敗。控制客體的慾望,征服它並羞辱它,以及獲得它較好部份的虐待狂滿足,勝過它,這些將如此強烈地進入修復工作(由思考,活動或昇華來實行貫徹)中,以致由修復工作所開啟的良性循環被打斷了。那些原本要被修復的客體再度變成了迫害者,然後妄想的恐懼跟著復活了。這些恐懼增強了妄想防衛機轉(毀壞客體)與躁狂機轉(控制客體,或維持它在假死狀態,等等)。進行中的修復工作如此地遭到干擾甚至被廢棄了--根據這些機轉被活化的程度而定。因為修復工作的失敗,所以自我必需一再一再地求諸強迫與躁狂防衛的幫助。

當正常發展的過程中,愛與恨之間已達成一相當平衡,而且客體的各部份更加整合時,那麼這些如此截然不同但又緊密連結的方法之間,就會達到某種平衡狀態,而且它們的強度也會降低。在這個連結上,我要強調勝利的重要性,勝利與屈辱及萬能緊密連結,它是躁狂形勢的基本元素。我們知道,部份競爭在兒童燃燒的慾望中戲耍,來等同於長大的成就。而除了競爭以外,兒童的願望混合著害怕,自他的缺陷裡破繭而出(最終克服他的破壞與內在的壞客體,並能控制它們),這願望是所有成就的誘因。在我的經驗裡,想扭轉兒童-雙親關係,自雙親那兒取得力量,並勝過他們的慾望,總是某種程度上與獲得成功的衝動有所關連。兒童幻想某個時刻將會到來,那時,他將變得強壯,長高長大,強而有力,富有且有勢力,而他的父母親將變成無助的小孩,或者再一次,在其它的幻想中,父母親會變得老態龍鐘,衰弱,貧窮且被拒絕。在這樣的幻想裡,勝過父母親造成了罪惡感,這經常使得所有努力都化為烏有。某些人必需維持自己失敗的狀態,因為,成功總是意味著他們羞辱或甚至傷害了其他人,首先就是勝過父母親與兄弟姊妹。他們尋找用來成就某事的努力,可能具有極高的建構性質,但那全然的勝利以及接踵而至對客體的傷害與毀損,則遠比這些目標更為重要,在主體的心智裡,這情形因而阻礙了他們的成就。這效應就是,對所愛客體(這些客體在心智深處與那些他所勝過的客體是相同的)的修復一再遭到挫敗,因此,罪惡感依然無法得到解脫。主體勝過他的客體必然意味著這些客體也想要勝過他,因此,主體產生了不信任與被害的感受。憂鬱將接踵而至,或躁狂防衛會增加,以及更暴力地控制客體,因為,主體沒辦法使這些客體和解,修復他們或改善他們,所以,遭這些客體迫害的感受將再一次佔上風。所有這些狀況,對嬰兒的憂鬱形勢以及自我能否克服它而言,具有重大意義。勝過那些幼小孩童的自我所控制,羞辱且扭屈了的內在客體,是躁狂形勢破壞面向中的某一部份,躁狂形勢干擾著修復,以及他內在世界與內在和平及和諧的重建,因而阻礙了早期哀悼工作的進行。

為了說明這些發展過程,我們會聯想到某些在輕躁個案身上所觀察到的特徵。輕躁個案的特徵就是,他對人,原則以及事件的態度傾向於誇大其價值:過度稱讚(理想化)或屈辱(貶抑其價值)。伴隨這情況而來的是,他會大規模地去想任何事情,以大人物的身份來思考,所有這些狀況與他萬能的偉大是一致的,藉由這樣的機轉,他可以防衛自己來對抗失去無可替代客體的恐懼,那也就是他的母親,他依然在內心深處哀悼著。他把細節與小人物的重要性減到最低的傾向,以及經常偶然間的細心和他對良心的譴責,清楚地對照著那非常小心翼翼的方式,那對最細微事情的專注(佛洛依德)是強迫機轉的一部份。

不過,這個屈辱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以否認為基礎。他必須否認掉他想廣泛且仔細地進行修復工作的衝動,因為他必需否認掉要進行修復工作的原因,換句話說,就是否認掉對客體的傷害以及伴隨而來的遺憾與罪惡感。

現在回到早期的發展過程來,我們可以說,情緒、智力以及身體成長的每一步驟,都是自我用來克服憂鬱形勢的方法。兒童成長的技巧、天賦與藝術,讓他更加相信他建構傾向的精神現實,以及他掌控敵對衝動與內在‘壞’客體的能力。因此,從四面八方來的焦慮得以釋放,而且,這會使得攻擊降低,然後,他對外在的與內在的‘壞’客體的懷疑也會跟著而減少下來。那被強化的自我,伴隨著對人們信任的增加,之後可以朝整合自我的心像上更加邁進--外在的、內在的、所愛的與所恨的--藉由愛的方法來更加緩和仇恨,並因而進入一般性的整合過程裡。(待續)

 

(第七章-5)

當兒童對愛的信任能力,還有對他的修復力量以及整合增加,並且,由於持續且各式各樣藉由外在現實所得的證明與反證明,使得他對自己內在好世界的安全感也增加時,躁狂萬能會降低,而且具強迫性質的修復衝動也會減少,大體上而言,這就意味著他已經渡過了嬰兒期焦慮。

現在,我們必需將嬰兒期焦慮與正常哀悼做一連結。以我的觀點看來,哀悼者潛意識裡幻想已經失去了他內在的‘客體,這會大大地增強那失去真實所愛的人的痛苦程度。然後,他會覺得他內在客體主宰一切,而且,內在世界處於崩解的危險之中。我們知道,失去所愛的人會讓哀悼者有股衝動,想要讓自我那失去的所愛客體恢復起來(佛洛依德與亞伯拉罕)。不過,我認為,他不僅納入(再融入)了他剛失去的那個人,而且也恢復了他內化的好客體(終極來說,就是所愛的父母親),從他發展最早期開始,這些客體就成為他內在世界的一部份了。當經驗到失去所愛客體時,他也會覺得這些好客體遭到摧毀。之後,早期憂鬱形勢與隨之而來的焦慮,罪惡感與失落感,以及來自乳房情境,伊底帕斯情境與所有其它這樣源頭的哀傷,都會被再度活化起來。在所有這些情緒裡,怕遭到可怕的雙親搶劫與懲罰的恐懼--也就是說,被迫害的感覺--也已經在心智深層裡重生了。

舉例來說,如果一位婦女的小孩死了,那麼隨著遺憾與痛苦的失去,她早期怕遭到‘的,復仇的母親搶劫的恐懼,會被再度活化且確認。她自己早期搶奪她母親嬰兒的攻擊幻想,產生了害怕與被懲罰的感受,這強化了矛盾,並且形成仇恨以及不信任他人的狀況。在哀悼狀態中,被迫害感覺的增強是更加痛苦的,因為,由於矛盾與不信任的增加,那原本可能如此有助益的友善人際關係,在那時候會變得滯礙難行。

因此,哀悼工作中,在檢驗現實的緩慢過程裡,那經驗到的痛苦,似乎某部份是必需的,因為哀悼者不僅由於重整了與外在世界的連結,因而持續地再經驗這個失落,而且,他也同時藉此重建了惱人的內在世界,那內在世界感覺起來像是陷於敗壞崩解的危險之中。正如那渡過憂鬱形勢的幼小孩童,在潛意識裡正掙扎著要完成建立並整合他內在世界的任務一般,哀悼者也是如此地經驗到重建與重新整合內在世界的痛苦。

在正常哀悼中,早期精神病焦慮被再度活化起來;哀悼者實際上生病了,但因為這樣的心智狀態如此常見,而且對我們來說是這樣自然,以致於我們並不會稱哀悼是一種病態。(相同的理由,直到最近幾年,正常兒童的嬰兒期精神官能症也不被認為是一種病態。)更精確地做我的結論:我認為,在哀悼中主體經驗了一個修正且暫時的躁狂-憂鬱狀態,而且克服了它,因此,主體藉由不同環境及不同表現,重覆了兒童於早期正常發展裡所經驗到的過程。

哀悼者把仇恨轉而針對他失去的那個所愛的人,這是他最大的危險。在哀悼情境中,表達仇恨的方式之一就是勝過亡者的感受。我引用這篇論文較前面提到,勝利是嬰兒期發展中躁狂形勢的一部份。當一位所愛的人過世時,嬰兒期想要父母親與兄弟姊妹死亡的願望,就真的被滿足了,因為在某種程度上,死者必定是最早期重要人物的代表,因此他會承接了某些特屬於他們那一群人的感受。所以,雖然因為某些原因,他的死亡粉碎了,但某種程度上,感覺起來是一種征服,並且形成了勝利,因而更進一步造成了罪惡感。

在這個點上,我發現我的想法不同於佛洛依德,他的看法是:‘第一點,然候:在正常哀傷裡,客體的失落也無庸置疑地被克服了,而且當這過程持續時,它也會吸取自我的所有能量。然後,為什麼它並未在過程已運作之後,為勝利階段建立起一經濟的情況,或者,至少某些對這樣狀態的少許指示?我發覺不可能隨即回答出這個反對的理由。在我的經驗裡,勝利的感受無可避免地甚至與正常哀悼綁縛在一起,並阻撓了哀悼工作的進行,或者讓哀悼者經驗到許多困難與痛苦。當哀悼者對那失去的所愛的人,以各種方式呈現出來的仇恨佔上風時,這不僅將那失去的所愛的人轉變成迫害者,而且也撼搖了哀悼者對內在好客體的信任。這被撼動的,對好客體的信任,對理想化過程的干擾最為痛苦,理想化是心智發展中一個重要的居間步驟。對幼小孩童來說理想化母親是對抗復仇的或死亡的母親,以及所有壞客體的守護者,因此她代表著安全與生命本身。正如我們所知道的,哀悼者回憶起那失去的所愛的人的良善及好特質時,會獲得相當舒解,而這部份是由他維持所愛客體為一理想客體所經驗到的再保證而得來的。待續..

(第七章-6)

在正常哀悼中,得意的過渡階段,發生於遺憾與苦難間,其本質上是躁狂的,而且是因他內在擁有完美的所愛客體(理想化的)的感受而來的。不過,當任何哀悼者對所愛客體的仇恨泉湧而出時,他對所愛的人的信任會瓦解掉,而理想化的過程會受干擾。(因為,他害怕所愛的人藉由死亡,正要對他施加懲罰並剝削他,正如過去,他覺得當母親不在而他想她時,他母親會死掉來對他施加懲罰並剝削他。)只有慢慢地再度信任外在客體與各種價值時,正常的哀悼者才能夠再一次強化他對失去的所愛的人的信心。之後,他可以再度瞭解這客體不是完美的,他不會喪失對他的信任與愛,也不會害怕他的報復。當達到這個階段時,哀悼工作及克服它的重要步驟就已經完成了。

為了說明正常哀悼者如何再度建立起與外在世界的連結,我現在要舉個例子。A太太的小兒子上學時突然死亡,她在失去他的頭幾天裡,搜尋信件,然後留下他的,把其它的都丟掉。因此,她在潛意識裡正嘗試著修復他,並讓他在她內在是安全的,然後把她認為不相干的,或甚至是具有敵意的都拋掉--也就是說,‘壞’客體,危險的排泄物以及壞的感受。

某些在哀悼中的人,會整理房間並重新擺設傢俱,這動作是源於強迫機轉的增加,強迫機轉則是對抗嬰兒期憂鬱形勢時,重覆被使用的機轉之一。

她兒子死後第一個星期,她並不常哭,而且眼淚在那時,並未像後來那樣讓她得到舒解。她覺得自己麻木而且封閉了起來,體力也崩潰了。不過,見一兩個親密的人,會讓她覺得好過些。A太太過去經常每天作夢,但她在這個階段卻完全停止了作夢,因為,她深層潛意識裡否認了她真實的失落。在那一週結束時,她作了以下的夢:

她看見兩個人,母親與兒子。母親穿了一身黑衣服。那作夢的人知道這男孩已經死了,或者,快死了。她沒感覺到任何遺憾,但對這兩個人卻有一絲敵意。

聯想勾起了一個很重要的記憶。當A太太還是小女孩時,她哥哥對學校的課業有困難,所以要由他同年齡的一位學校同學來當他的家教(我稱他為B)。B的媽媽為了安排補習事宜來找A太太的媽媽,而A太太對這事件有著強烈的情緒。B的媽媽以恩人自居,而她母親面對她時則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A太太自己覺得她那非常令人欽佩喜愛的哥哥,以及整個家庭已遭到了令人害怕的恥辱。這個哥哥比她年長幾歲,對她來說,哥哥是滿腹知識、技巧與力量的--是所有美德的典範,當哥哥的缺陷在學校中暴露出來時,她的理想粉碎了。不過,對這件事情感受的強度,則是她潛意識中罪惡感所造成的,那就像無可挽回的惡運一樣,一直存在她的記憶中。她覺得這滿足了她自己那些傷人的願望。她哥哥為此情況感到非常煩惱,並對那家教男孩表現出極大的厭惡與仇恨。那時候,A太太在這些復仇的情緒上強烈地認同哥哥。在夢境中,A太太看到的那兩個人,就是B與他母親,而那男孩死亡的事實即表示出A太太早期希望他死亡的願望。不過,同時希望哥哥死亡的願望,以及希望藉由失去兒子來對母親施予懲罰並剝削她的願望--被深深潛抑的願望--則是她夢中思想的另一部份。現在似乎,A太太雖然欽佩哥哥也愛他,但基於各種理由,她一直嫉妒他,羨慕他懂得比較多,他心智與身體的狀況都較為優越,而且他也擁有陽具。她嫉妒她所愛的母親擁有這樣一個兒子,這讓她希望哥哥死掉。因此,夢中的思想是這樣進行的:‘一位母親的小孩死了,或者說快要死了。就是這個不快樂母親的兒子傷害了我媽媽和我哥哥,他該死。’但在更深的層次上,希望哥哥死亡的願望也被再度活化了,而夢中思想說到:‘我母親的兒子死了,而不是我自己的。’(事實上,她母親及哥哥都已經過世了。)此時相反的情緒出現了--同情母親,而且為自己感到遺憾。她覺得:‘類似的死亡一個就夠了,我母親失去了兒子;她不該也失去她的孫子。’當哥哥過世時,除了非常難過外,她潛意識裡覺得勝過他了,這肇因於她早期的嫉妒、仇恨與相對而來的罪惡感。她把對哥哥的某些情緒帶入與兒子的關係裡。面對兒子時,她也愛著哥哥;雖然經過了強烈母性情感的修正,但同時對哥哥的某些矛盾,仍舊轉移到了兒子身上。對哥哥的哀悼,伴隨著與他關係上所經驗到的遺憾、勝利與罪惡感,一起進入她目前的哀傷裡,並且在夢中呈現了出來。(待續)

 

(第七章-7)

現在,讓我們來想想,出現在這個素材中的防衛之間的相互作用吧。當失去發生時,躁狂形勢會增強,特別是否認機轉會上演戲碼。潛意識裡,A太太強烈地排斥兒子已死亡的事實。當她不再能如此強烈地運用這個否認機轉,但也尚未能面對痛苦與遺憾時,躁狂形勢裡的其它要素之一,勝利,就會再加強。’正如聯想所顯示的,她的思考似乎是,‘如果一個男孩死了,那一點也不痛苦。那甚至是令人滿意的。現在,我報復了那個傷害我哥哥的討厭男孩了。’勝過哥哥的情況也重生且被強化了,這事實只有在艱困的分析工作後才得以釐清。但這個勝利,伴隨著對內化母親與哥哥的控制,還超越了他們。在這個階段,對她內在客體的控制被增強了,而惡運與哀傷從她身上被置換到她內化的母親身上。在此,否認機轉再度發揮作用--否認掉精神現實,也就是她與她內在的母親是同一個,而且一起受苦。對內在母親的憐憫與愛被否認了,對內化客體復仇與勝利的感受以及控制被增強了,這部份是因為,經由她自己復仇的感受,他們已經轉變成迫害者了。

在夢境中,只有一個關於A太太潛意識上某種認知增加了(意指否認減少了)的小暗示,那認知是,她自己失去了兒子。做那個夢的前一天,她穿了一套有白領子的黑色洋裝。而夢中的婦人也穿著有某種白色東西在脖子上的黑洋裝。

這個夢過後的第二個晚上,她又做了一個夢:

她正跟兒子一起飛行著,然後他消失了。她覺得這意味著他的死亡--他淹死了。她好像覺得自己也快要溺斃了,但之後她努力地逃離了險境,活了過來。

對這個夢的聯想顯示出,她已經決定了,她不願跟著兒子一起死亡,而是要存活。甚至在夢裡,她似乎都覺得活著是好的,死亡是壞的。她潛意識裡對她這個失去的認知,在這個夢裡要遠比兩天前的夢要來得接受許多。遺憾與罪惡感之間的距離近了。勝利的感覺明顯地走了,但清楚的是,它只是減少下來而已。它依舊存在於她對自己存活下來的滿足上--相對於兒子的死亡來說。她已經感受到的罪惡感,部份原因就是這個勝利因素所造成的。

在此,我記起佛洛依德在‘哀悼與憂鬱’一文裡的一段話(17):‘現實對性慾藉以依附於失落客體的每一記憶與希望,傳遞了它的判斷--客體已不再存在了,自我面臨的決定是,它是否要分擔這命運,自我藉由總體上仍存活的自戀滿足來勸服自己,以斷絕它對不存在客體的依附。’以我的觀點來看,這‘自戀滿足’以較和緩的方式包含了勝利因素,而佛洛依德似乎不認為勝利因素會進入正常的哀悼裡。

哀悼開始後第二週,A太太發覺自己觀賞鄉間的優美房舍可找到了一些樂趣,而且,她也想擁有一棟這樣的房子。但這樂趣很快就被陣陣的遺憾與難過打斷了。現在,她哭得很多,而且,可由此獲得舒解。看房子的興趣,以及知道其他人的房子與好客體依然存在讓她獲得滿足,這讓她在幻想中重建了她的內在世界,這撫慰了她。最後,這會代表著她重新創造了她的好雙親,內在與外在的,整合他們,並讓他們快樂且具有創造力。在心智裡,她期待父母親的復仇,因為,幻想中她殺了父母親的小孩,所以,她要修復他們。因此,她兒子的死亡即是復仇的雙親對她的懲罰,這樣的害怕會減弱下來,而且,她兒子藉由死亡來挫折並懲罰她的感受也會減輕。仇恨與害怕的減少都使得難過本身會傾全力而出。不信任與害怕加強了她被害以及被內在客體掌控的感受,而且,也強化了她掌控這些客體的需要。躁狂防衛的增強已經由她內在關係與感受更加堅強的狀態顯示出來。(這可由第一個夢看出來。)如果,主體可因更信任良善--他自己的與其他人的--而再度減輕躁狂防衛,而且降低害怕,那麼,哀悼者就能夠臣服於自己的感受,並可為那真實失去的難過而失聲痛哭了。

似乎,投射與驅逐的過程與情緒的發洩緊密相關,而廣泛的躁狂控制,在某些哀傷的階段裡,阻擾了這些過程,當控制放鬆時,這些過程才可再度更自由地運作。眼淚在潛意識裡等同於排泄物,哀悼者藉由哭泣不僅表達了他的感受,並因此減輕張力,而且,也可把他‘壞’的情緒與‘壞’的客體驅逐出境,並讓哭泣所獲得的舒解更增加。內在世界更多自由即意味著,自我對內化客體的控制正減少下來,所以它們也獲得了更多的自由:特別是,這些客體本身被允許有更多情緒上的自由了。在哀悼者的情境裡,內化客體的感受也是同樣難過的。它們在他心智裡,就像真實的好雙親那樣會分擔他的哀傷。詩人告訴我們‘草木同悲’。我相信‘草木’在這個連結上是意指著內在的好母親。不過,內在關係裡,難過與同情交流的經驗,再次與外在經驗綁縛在一起。正如我先前所說的,A太太更信任真實的人與事,以及更能接受來自外在世界的幫助,可讓她對內在世界的躁狂控制放鬆下來。因此,內射(以及投射)可更自由地運作,更多的良善與愛可從虛無裡被納進來,而她的內在則可漸增地經驗到良善與愛。某種程度上,處於較早哀悼階段裡的A太太,覺得她的失去是復仇的雙親加諸給她的,但現在她可以在幻想裡經驗到父母親的同情(過世很久了),以及他們想支持並幫助她的欲念。她覺得他們也遭逢了嚴重的失去,並與她分擔哀傷,就如同他們活著時會做的那樣。她內在世界的嚴苛與懷疑降低下來,難過會增加起來。她所流的眼淚,某種程度上也是她內在雙親所流的眼淚,而且,她也想讓她們好過一些--正如幻想中--他們會讓她舒服些一樣。(待續)

 

(第七章-8)

如果,內在世界可以漸漸地再度獲得更多安全感,而情緒與內在客體因此可被允許再次更鮮活起來,那麼,重新創造的過程就可以建立起來,希望也可再次獲得。

正如我們所見的,兩套構成憂鬱形勢的感受,其中某些動作形成了這個改變:被害會降低下來,而對失去所愛客體的渴慕會被全然地經驗到。換句話說:仇恨已撤退,而愛被釋放了,被害感受先天上是由仇恨所滋養,而其本身同時也滋養了仇恨。更有甚者,遭內在壞客體所害與監視的感受,帶來了要持續監視它們的需要,這狀況導致某種增強躁狂防衛的依賴。因為截至目前為止,這些防衛主要是被用來對抗被害感受的(而非如此多地被用來對抗對所愛客體的渴望的),所以它們具有非常虐待狂及有力的特質。當被害減少下來,對客體的敵意依賴,伴隨著仇恨,也會減低下來,而且,躁狂防衛會放鬆下來。對失去所愛客體的渴慕,也意味著對它們的依賴,但這是一種可激發修復且保存客體的依賴。這依賴是創造性的,因為它由愛所主宰,然而以被害與仇恨為基礎的依賴,則是貧乏且具破壞力的。

因此,當哀傷經驗達到頂點,而絕望也沸騰時,對客體的愛會傾巢而出,而且,因為畢竟內在與外在的生命都會延續下去,而那失去的所愛客體在內在中獲得了保存,所以,哀悼者會覺得更堅強。在哀悼的這個階段,苦難可以是具有生產力的。我們知道,所有痛苦的經驗,有時候可以激發出昇華,或者引領出某些人相當新的天賦,他們可能會在挫折與困境的壓力下,開始從事繪畫、寫作或其它具生產力的活動。其他人會在不同面向上變得具生產力--更能欣賞人與事,在與他人的關係上更容忍--他們變睿智了。在我的想法裡,如此豐富充實的過程,是經由類似我們剛剛觀察到的哀悼中的那些步驟來獲得的。那也就是說,任何不快樂經驗所造成的痛苦,不管它的本質如何,都與哀悼有些共通之處。它再度活化了嬰兒期憂鬱形勢,而任何遭遇到的與要克服的逆境,都需要類似哀悼的心智工作。

似乎哀悼過程裡的每一進展,都會讓個人與其內在客體的關係加深,並讓他感受到失去它們後,重新獲得它們的快樂(‘失樂園與再獲得’),也會讓他對內在客體的信任與愛增加,因為,這些客體畢竟證明起來是好的,且是有助益的。這與幼小孩童一步一步建立起他與外在客體的關係的方法是類似的,因為他不僅由愉快的經驗中,而且也從克服挫折與不愉快經驗的方法裡,獲得了信任,而且保留了他的好客體(外在與內在的)。當躁狂防衛放鬆下來,而內在生命更新時,隨著內在關係的加深,哀悼工作中的各階段可類比於早期發展中,個人從外在與內在客體上獨立出來的步驟。

再回到A太太這邊來。她觀賞優美房舍所獲得的舒解,是來自於她建立起了某些希望,那就是她能夠讓兒子與父母親重生;她內在與外在世界的生命重新啟動了。這時候,她可以再度做夢,並在潛意識裡開始面對她的失落。現在,她有較強烈的願望想再看到朋友,但一次只能見一位,而且不能太久。不過,這些好多了的感受再度與煩惱交替出現。(在哀悼與嬰兒期發展中,內在安全感並非直接了當地到來,而是如波浪般時進時退的。)舉例來說,A太太與一位朋友散步走過熟悉的街道,嘗試重新建立起舊有的關係。她忽然覺察到街上的人潮似乎要淹沒她,房子很陌生,而陽光像是人造般的不真實。她必需躲進一家安靜的餐館裡。但在那裡她覺得天花板好像要垮下來了,人也都變得模糊不清,她自己的家突然似乎是世界上唯一的安全之地。在精神分析裡,這變得清楚了,那就是,這些人們嚇人的冷漠是反應自她的內在客體的,這些客體在她心智中已經轉變成‘壞’的迫害客體了。而外在世界感覺上像是人造般的不真實,這是因為對內在良善的真實信任已經遠離了。

因為許多哀悼者正與內在的混亂狀態進行抗爭,所以他們只能慢慢地再度與外在世界建立起連結關係;嬰兒因為類似的原因,會先在一些所愛的人的關係上,發展出他對客體世界的信任。無庸置疑地,其它因素也一樣,也就是說,嬰兒客體關係這個漸進式的發展,可以某部份用來說明為什麼他智力發展尚未成熟,但我認為,這也是因為他內在世界的混亂狀態所造成的。(待續)

(第七章-9)

早期憂鬱形勢與正常哀悼間的差異之一就是,當嬰兒失去乳房或奶瓶(這些對他來說即代表著內在‘好’的、有助益的保護客體),而且經驗到哀傷時,他母親雖然在那兒,但他依舊哀傷。不過,隨著成長,哀傷就只會在真正失去一位真實的人時,才會產生;然而,藉由早期生命裡內在所建立起來的好母親,他會獲得幫助來對抗這淹沒人的失落。不過,幼小孩童正處於和失去內在與外在母親的害怕對抗的高峰中,因為他尚未成功地建立起內在安全的母親。在這個抗爭裡,兒童與真實母親間的關係是最有助益的。同樣地,如果哀悼者擁有他所愛的人,並有人分擔哀傷,而且,如果他可以接受他們的同情,那麼這些就可以促進他內在世界和諧的修復,而他的害怕與煩惱會更快地降低下來。

在描述過我對哀悼及憂鬱狀態所觀察到的某些過程後,現在,我要把這些想法跟佛洛依德與亞伯拉罕的工作連結在一起。

佛洛依德與亞伯拉罕研究憂鬱後,對其古老過程本質的發現,讓亞伯拉罕發現到,這樣的過程也在正常的哀悼裡運作著。他的結論是,在這個工作裡,個人成功地在自我中建立起他所失去的那個所愛的人,而憂鬱者則無法做到這樣。亞伯拉罕也描述了某些這個工作成功與否所依恃的基本因素。

我對自己經驗的結論是,雖然真實的情況是,正常哀悼的特徵是個人會在內在建立起他失去的那個所愛客體,但這並非他第一次這樣做,而是,經由哀悼工作,他恢復了那個客體以及所有他覺得已經失去的所愛的內在客體。因此,他尋回了兒童時期就已經獲得的東西。

正如我們所知的,在早期發展的過程裡,兒童在自我裡建立起他的父母親。(正如我們所知的,佛洛依德就是經由對憂鬱與正常哀悼內射過程的瞭解,才確認了正常發展中超我的存在。)但是,當考慮到超我的本質,以及個人發展的歷史時,我的結論就與佛洛依德的有所不同了。正如我先前常說的,生命最初的內射與投射,讓我們設立了內在所愛的與仇恨的客體,這些客體被認為是‘好’的與‘壞’的,它們彼此相關,並與自體有所關連:那也就是說,它們組成了一個內在世界。隨著自我的組織化,這些內在客體的集合變得有組織了,而且在心智較高層次裡,它與超我是可以辨識出來的。因此,那個佛洛依德所確認的現象,廣泛地來說,就是當真實雙親的聲音與影響在自我中建立起來的時候,依據我的發現,那是一個複雜的客體世界,個人會覺得客體世界在潛意識深層,是堅固地存在於他內部的,而且,也因為如此,我與一些同僚們就用‘內化的’,或內在的(內心的)世界來稱呼它。這內心世界由不可計數的,被納入自我的客體所組成,部份等同於大量的各個不同層面,好的與壞的,父母親(以及其他人)在那裡,會於發展的各個不同階段中,處處出現在兒童潛意識的心智中。更有甚者,他們也代表著所有那些藉由大量不停變動的外在經驗與幻想經驗所提供的各種不同情境來持續內化的真實人物。另外,所有這些內心世界的客體彼此之間,以及與自體之間,都有著無限複雜的關聯。

如果,我現在把跟佛洛依德的超我比較起來不同的超我組織這個觀念,應用到哀悼的過程中,那麼對這過程的瞭解就變得清楚了。在正常的哀悼裡,個人會再度內射並再度恢復他所愛的父母親以及真實中失去的人,這些都是他覺得的‘好’的內在客體。當真實的失落發生時,他從最早時期所建立起來的內在世界,在幻想中遭到毀壞,而成功的哀悼工作就是要重建這個內在世界。

去瞭解這個複雜的內在世界,使得精神分析師能夠發現並解決各種不同先前我們並不知道的早期焦慮情境,所以這瞭解在理論與治療上都是如此重要,以致於我們尚不能完全估算其價值。我相信只有當考慮了這些早期焦慮情境後,我們才能更完全地瞭解哀悼問題。

現在,我要說明一個與哀悼有所關連的早期焦慮情境,我認為這在躁狂-憂鬱狀態裡也非常重要。我引用了在具破壞力的性交中,關於內化雙親的焦慮;內化雙親與自體都被認為持續地處於暴力破壞的危險中。D先生,四十初頭,具有強烈的妄想與憂鬱特質,我在接下來的素材裡要摘要這個案的某些夢境。我不準備詳細描述這整個個案:而只把重點用來顯示,這個案因母親死亡被攪動起來的特殊害怕與幻想方式。她生病已經一段時間了,而在那個我所指的時間裡,那情況多多少少是潛意識的。

在某一天的分析裡,D先生帶著仇恨與苦澀談及他的母親,控訴她讓他父親很不快樂。他也提到他母親家族中某位自殺以及另位發瘋的個案。他說,他母親已經一段時間‘頭腦不清醒’了,他兩次用‘頭腦不清醒’這字彙來形容他自己,然後他說:‘我知道你正要讓我發瘋,然後把我監禁起來。’他談到一隻動物正被關在籠子裡。我的詮釋是,他覺得他發瘋的親戚與他頭腦不清醒的母親現在就在他內在中,而害怕被監禁於籠中則部份意味著,他的更深層恐懼是內在包含這些瘋狂者會讓他因此發瘋。接著他告訴我前一個晚上他所做的一個夢:

他看到農家的庭院裡躺著一隻公牛。它尚未死亡,而且看起來神秘又危險。他站在牛的一邊,而母親站在牛的另一邊。他逃到房子裡,他覺得自己把母親留在危險之中,他不該這樣子;但他模糊地希望她會離開。(待續)

(第七章-10)

讓個案自己覺得訝異的是,他對夢境的第一個聯想是,那天早上聒噪地把他吵醒的黑鳥。然後,他談到了美國的水牛,他在美國出生。他一直對水牛很感興趣,而且看到牠們時很受吸引。他說人們可以射殺牠們,取牠們的肉為食,但是現在牠們快絕種了,應該要保護牠們。接著他提到了有個人躺在地上,與一頭公牛對峙數小時不敢動彈的故事,因為那個人害怕被牛軋碎。他也提到了一個對朋友農場裡一頭真正公牛的聯想;他最近見過這頭牛,他說牠看起來恐怖極了。他對農場的聯想是,農場代表他自己的家。他童年時期多數時間在他父親的大農場中渡過。在這之間,他也聯想到花的種子從鄉間散播出來,到城鎮的花園裡紮根。D先生那個晚上再度見到了農場主人,而且急切地建議他要把牛管好。(D先生知道那頭牛最近破壞了一些農場的房舍。)稍後,那個晚上,他接穫了母親的死訊。

在接下來的治療裡,D先生一開始並未提到她母親去世的事,反而是表達了他對我的仇恨--我的治療會殺掉他。然後,我提到那個公牛的夢,將它詮釋為,他母親在他心智裡已經與呈半死狀態,攻擊人的公牛父親混在一起了,而且她變得恐怖且危險。在那時刻,我與治療就代表著這聯合起來的雙親形像。我指出,最近對母親仇恨的增加,乃是對母親濱臨死亡帶來的難過與絕望所產生出的防衛。我引用了他的攻擊幻想,在幻想中,他已經在心智中把父親變成了會毀掉母親的危險公牛;今後,關於這即將來臨的災難的責任感與罪惡感。我也引用個案吃水牛的話,並解釋其意為,他已經把聯合起來的雙親形像融入內在,並因而感到內在正受到公牛軋碎。先前的素材已經顯示出,他內在害怕遭受危險生命的控制與攻擊,那害怕尤其讓他有時候會採取一非常固執,且不可動搖的姿勢。我對那處於被公牛軋碎的危險中,因而不得動彈並受其控制的人的故事的詮釋是,它代表著他內在感覺到遭受威脅的危險。

現在,我讓個案知道公牛攻擊母親的性意涵,並把這意涵與他對那個早晨吵醒他的鳥的憤怒連結在一起(這是他對公牛夢境的第一個聯想)。我提醒他,鳥經常在他的聯想裡代表著人,而鳥所製造出來的噪音是他相當習慣的一種噪音--對他而言,就代表著他雙親危險的性交,所以,在那個特別的早晨,因為公牛的夢以及因母親即將死亡所帶來的急迫焦慮狀態,那噪音變得如此難以忍受。因此,對他來說,母親的死亡就意味著她在他內在正受到公牛所摧毀,因為--哀悼工作已經開始了--他已經把她內化到那最危險的情境中了。

我也指出了夢境中某些有希望的面向。他母親可能拯救自己從公牛那裡脫困而出。事實上他喜歡黑鳥以及其它的鳥。我也告訴他,在這素材中所呈現出來的修復與再創造的傾向。他父親(水牛)應該保存下來,也就是說,對抗他自己--個案本身--的貪婪。我提醒他,尤其是那些他希望從他所愛的鄉村散佈到城鎮的種子,就代表著他以及父親所創造的新生兒,這是對母親的修復--這些活著的嬰孩也是讓他母親存活的某種方法。

就在我做完這個詮釋後,他才真正能告訴我他母親在前晚過世了。然後,他承認他完全瞭解我對他內化過程的詮釋,這對他而言是很不尋常的。他說得知母親的死訊後,他覺得很不舒服,他想,即使在那個時候,他也找不出任何生理上有病的原因。現在,他似乎確認了我的詮釋,那就是他已經把想像中整個戰鬥與死亡雙親的情境內化了。

在這個小時中,他顯露出許多仇恨,焦慮與壓力,但很少有難過。不過,結束時,在我做完詮釋後,他的情緒軟化了下來,有些哀傷出現了,而他獲得了一些舒解。

在葬禮完後那個晚上,D先生夢到了X(一位父親)與另一個人(代表我)正嘗試要幫助他,但實際上他卻必需為自己的生命來跟我們奮戰;正如他說的:死亡正在向我索求。這個小時裡,他再度尖銳地談論他的精神分析,他覺得分析正在瓦解他。我的詮釋是,他覺得那幫助他的雙親同時也是鬥爭的,崩解的雙親,他們會攻擊並摧毀他--而我本人以及精神分析就代表著他內在的危險人物與事件。當他告訴我,他在母親的葬禮上,有一會兒懷疑到是否他父親也過世了(事實上父親還健在)時,我確認到他也把父親內化成即將死亡或已經死亡了。

這個小時接近尾聲時,仇恨與焦慮降低下來,他再度變得較為合作。他說,昨天當他從父親房子的窗戶看向花園時,他覺得寂寞,他不喜歡一隻停在灌木上的檻鳥。他覺得這隻壞心眼又具破壞力的鳥可能會干擾另一隻鳥的鳥巢與其中的蛋。然後,他聯想到之前他看到有些野花束被拋在地上--可能是小孩摘下來亂丟的。我再度將他的仇恨與尖酸詮釋為,對遺憾,寂寞與罪惡感的部份防衛。正如從前,那具破壞力的鳥,那小孩,經常代表著他自己,在他心智中,他本人摧毀了雙親的家與他們的快樂,而且還藉由毀掉母親內在的嬰兒來殺了她。在這個連結上,他的罪惡感與他幻想中直接攻擊母親的身體有所關聯,然而在跟公牛夢境的連結上,罪惡感卻是從對母親軀體的間接攻擊所衍生出來的,當他將父親變成危險的公牛時,公牛就因此實現了他的--個案的--虐待狂願望。(待續)

 

第 三 章 實 相 就 是 意 識

我們已經看到人類有兩種認識模式可資運用,最重要的是哲學界、心理學界和神學界各路人馬都一致指出一個無謬的結論:只有非二元模式能提供「實相的知識」。也就是說,他們跟量子物理學家一樣達成一個共通的結論。但是大部份的西方人認為這一點很難掌握,因為我們的文明、個人認同、哲學和生活目標都完全建築在二元主義的認識模式,以至於任何提到二元模式是虛妄不真實的建議都會令我們急促地逃離這種洞見。但是,我們也指出象徵-地圖知識的內在困難。它是二元主義的,把宇宙分成「能見」與「所見」,因此將「世界一分為二」,而使宇宙「欺瞞自身」。當抽象化的象徵宇宙和實際宇宙混在一起時,我們會把地圖和地域相混淆,並犯了誤置具體性的謬誤,而使這種認識模式加速破滅。我們若是只用這種裝備來探討實相,就會發現我們的理論和世界圖像很快崩落,因為我們在物理世界的基礎中,找不到確定性的承諾,只有測不準的原理;我們在心理世界的基礎中,也只能找到不完全的論域,也就是說所有的「觀察都會干擾實相。」這就是二元知識的本性,可是我們好像不想要檢查它的適當性,而只想透過科技(因為技術邏輯就是二元邏輯的自然延伸)發現「創新的」和「靈巧的」手段,來加強使用它。也就是說,我們拼死捍衛我們幻象的根源。這件事就如愛丁頓所宣稱的一樣,「------要解決問題的我們也是問題本身的一部份」,而這個問題就是我們對二元主義的知識上癮了。所以,華茲說:「我們幾乎察覺不到我們位置的極端特殊性,也很難認識到一個簡單的事實-世上有一個對宇宙內涵的統一哲學共識。不管是在今日或六百年前,也不管是在新墨西哥或日本,都有人報告相同的洞見,並教導相同的根本原則。(註一)」

我們大多會覺得這種陳述略嫌誇大,因為我們在政治上都得不到共識,更別提絕對的實在。而古代中國禪宗門徒的實相觀點當然與現代生物化學家有所不同,所以也一定跟十四世紀歐洲神學家的觀點也不盡相同囉?可是,答案不是這樣簡單,因為這個問題可從兩個不同層面來探討,因為我們有兩種不同認識實相的方式。而象徵-地圖知識的世界圖像經常都是因時、因地、因人而異,只要我們隨時更新關於實相的科學、經濟和歷史觀念,這種實相的象徵圖像就會繼續改變

。但是,非二元的認識模式並不把任何象徵或觀念當成「內涵」,而是直接面對實相本身,既然實相在每一個時空都是同一的,因此這種認識模式就可得到「一個對宇宙內涵的統一哲學共識」,這種瞭解實相的方式「不管是在今日或六百年前,都有人報告相同的洞見,並教導相同的根本原則。」也就是說,禪宗門徒、歐洲神學家和現代生物化學家的實相體驗都是同一的。(註二)

因此,象徵-地圖知識能產生各種不同的世界圖像,可是非二元的知識只呈現出一種了悟,沒有文字圖像可言。就拿香蕉船這個粗糙例子來說,可從象徵-地圖知識的不同觀點來描述:從化學觀點來看,它是碳、氮、氫、氧、硫、磷和某些痕跡元素的複合物。從經濟學觀點來看,它隨著市場變動而控制成分的開銷。從常識觀點來看,它就是用香蕉、核桃、冰淇淋和巧克力醬所做成的甜點。我們對於香蕉船雖然有三種不同的描述方式,但是我們可以從此推論出有三種不同的香蕉船嗎?這一點是當然不行,因為我們知道這是對同一個香蕉船的三種象徵性描述,而我們最後也是靠舔才能體會到香蕉船的滋味,而不是靠描述。大傳統也同樣地宣稱只有一種實相存在,可是它能用不同的象徵地圖來描述。而人在歷史上是經由暫時放棄二元知識,才能直接體會潛在的單一實相,這是所有地圖所仰仗的單一地域。也就是說,他們棄絕言語,而直接體驗,這種非二元的體驗「內涵」就是絕對的實相。

我們曾經指出過最後的「證據」不在邏輯的宣稱,而在實驗的事實。我們也只有在實驗時,才會覺察到第二種認識模式,並知道這是真是假。我們現在可以描述這個實驗,並同時呈現出第二種認識模式啟示實相的合理性。它是的確很合理,因為它直接繞過二元化認識模式的干擾。它不把宇宙一分為二,也不劃破其無縫外衣,好來戲弄它,並使它欺瞞自己。它也不受邏輯鐵絲網的擠壓,更不會為此而困惑。這就如德日進(Teilhard de Chardin)所說:

我們直到現在都是在研究物質的質與量,我們好像可以分離物質的任何一部份當作樣本,而不管其餘的東西。現在該是指出這種程序只是一種知性閃躲法的時候了。從它的具體物理實在來看------宇宙就像一個巨大的『原子』一般不能分割,它有它的整體性------唯一不可分割的實在------我們若是藉由強力的方法來看透物質更深遠的內涵,就會驚惶地發現其各個部份的相依共存性。宇宙每一個元素都在彼此正面交織------我們不可能切入這個網絡,把某部份分離出來,卻不會磨損和拆散其所有的邊緣面。只要我們眼睛所能看到的一切,宇宙都把它們結集在一起,唯一真正能瞭解它的方式就是把它當成一個整體,而不要拆成部份來看。

而這就是非二元認識模式所要做的事,它把宇宙「當成一個整體,而不要拆成部份來看」,因此才沒染上象徵-地圖模式的分別和破碎特徵。我們在下列篇幅中會開始處理「非二元」模式的細部「特徵」。不過,它很顯然地沒有任何可用象徵來充分描述的地方,否則它就成為象徵-地圖知識了!愛丁頓也指出這種「親證」知識不會就範於分析或符碼化,但是讀者也許可以從不同角度來「感受」一下。我們現在必須指出德日進把宇宙當成整體的說法,跟黑格爾經由超神聖增加過程來達到「整體宇宙」的戲法有所不同。因為,黑格爾把每一件「事物」都只當成整體的一部份,因此我們必須把這些部份的片段一直增加在一起,才能到達絕對境界。這無疑地是有某些利益,但終極來說「片段的堆疊」和「片段的分割」都同樣是一種「知性躲避」,而非二元的認識模式卻是在沒有片段、分別和二元物可資結合或切離的環境中運作。(註四)此外,每一個「分隔的事物」並不只是整體的某個側面,也是自成一個整體。可是,這種自成的整體也不能跟史賓諾沙的犯神論相混淆。

我們可以從認識論的探討開始轉移到心理學的基礎,因為不同的認識模式本就相應於意識光譜的不同層次。而且,我們個人的認同也與我們運作的意識層次有密切的關連。因此,我們認識模式的轉變就會造成我們基本認同感的轉變。當我們只用二元主義的象徵認識模式時,主體便與客體分離,並賦予所知客體一個適當的象徵或名稱,我們也一樣覺得自己基本上是與宇宙相分隔和異化的,這個認同是由我們的角色和自我意象所構成,也就是說,我們把自身二元化所形成的象徵圖像就變成我們的對象。然而,非二元知識並不如此操作,因為其認識模式與所知對象同一,而這顯然也會對人的認同感產生轉變。

但是在深入探討這個之前,我們必須先澄清這個極端重要的論點。我們打過譬喻說非二元認識模式的「內涵」是絕對的實相,因為它顯示出宇宙的絕對本然面貌,而不是一般把它分割化和象徵化的面貌。更加嚴格來說,實相和實相的知識並不是分開來的兩種存在,而是說非二元的認識就是實相,它本身就是認識的「內涵」。可是因為我們的語言是如此二元化,所以實相和認識才會有點像是分隔的。但是我們必須一直記得認識和實相在原初體驗中是合併的。

我們因此也得到一個驚人的結論。既然認識模式相應於意識層次,而實相就是一種特殊的認識模式,因此實相也是意識的層次。可是,這不意味實相的「材料」就是「意識材料」,或是說物質客體是真的由意識所構成,或是說意識是一個未分化原生質的星雲團。它只表示實相是由意識的非二元層次所彰顯的東西,我們把這稱為心性。它顯示為一種體驗的事實,可是又要回到認識的象徵模式,才能給予精確的描述。因此,我們主張實相不是觀念的,也不是物質的,不是精神的,不是具體的,不是機械的,不是生命力的-實相是意識的層次,只有這個層次是真實的。

我們說只有心性層次方為絕對的實相,這可不是一條主觀唯心論的原則,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是可以如此解釋。因為,主觀唯心論主張宇宙可全部說成是意識的內容,而且只有主體(觀念)是真實的,所有客體都是現象而已。然而,這只是一種前方V.S.後方的精緻版遊戲,它專門宣稱二元主義的其中一方是不真實的,然後就把整個二元主義的問題推在一旁。而且我們說心性是實相時,可不是在講一個邏輯結論,而是在說一個一定經驗。就如我們所指出的,實相就是從心性的非二元和非象徵層次所了悟和覺受到的「東西」。雖然有某一類哲學很愛講這種基本體驗,這體驗本身可不是一種哲學,而是把所有哲學加以擱置;它不是某一種觀點,而是不沾滯於所有的觀點。它是印度所稱的無相三昧(nirvikplpa samadhi),或是西藏所稱的離念心體(hzin-dan-bral-pahi sems),或是禪宗所說的無念。二元主義的念頭既然會否決實相的呈現,那它就一定要把自身也加以否決。

所以,有關實相是意識層次或實相是唯一心性的說法,我們只是用來說明一種能照即是所照的覺醒狀態,宇宙在此就不會陷入能見與所見的二分狀態。而宇宙就是經由這種傷害性的助力來欺瞞自己,實相只能是先於這個助送的事務狀態。簡單來講,我們就是稱這非二元覺識的層次為唯一心性,因為只有這個狀態才是真實的。

我們提過認識模式的轉變會相應於意識層次的轉變,而這也會相應於基本認同感的轉變。我們現在就要好好處理這些相應,但是我們至少先要提一下最後一個因素-基本認同感的轉變。認識的二元模式會把人的認同限定在能知上,其餘的一切就會變成很疏遠和異化的所知。可是,能知轉變到不二的認識模式後,就會覺得與一切的所知同一,所以孤立個人的認同感就會轉變為整體合一感,因為認識實相就是等同於且認同於實相。這可用薛丁格的話來說:

你和其他一切存有物都是處在一即一切的關係,雖然這對常識來說很不可思議。因此,你的生命不僅是整個存在的一小部份,從某種意味來說也是自成一個整體-------因此,你可躺平在地上,在大地之母身上伸展軀體,深信你和她是一體的。你跟她一樣是如此堅定屹立,無法傷害的甚至比她還強上千百倍。當然,她將來會吞食你,但她也一定會將你重新帶出場,迎接新的奮鬥和苦難。而且也不只是在「某一天」:

她在當下、今天和每一天都把你帶出場,不是一次而已,而是千百萬次,就跟她每一天吞食你千百次一樣。這些話可不是出自於含糊一切的「神秘主義者」,而是從量子力學專家的清明心智中講出來的。(待續)

 

(第七章-11)

在葬禮完後第三個晚上,D先生做了另一個夢:

他看到一輛巴士正胡亂地向他衝過來--顯然像無人駕駛般。它衝向一座小屋,他看不到小屋怎麼了,但他確切知道小屋快要燒起來了。然後,從他身後來了兩個人,打開了小屋的屋頂往裡面看。D先生不明白他們這樣做的理由,但他們似乎認為這樣做將有所幫助。

這個夢除了顯示出他害怕父親藉由同性戀行為(這同時也是他想要的)來閹割他外,還表達了跟公牛夢境相同的內在情境--他內在母親的死亡與他自己的死亡。那小屋代表他母親的軀體,他自己,也代表著他內在的母親。在他心智中,摧毀小屋的巴士代表了摧毀母親與他自己的危險性交;但除了他內在的母親以外,危險性交就是焦慮的主要來源。

他在夢裡看不見所發生的事,這意味著在他心智中這災難是發生在內在的。雖然看不見,但他也知道那小屋快要燒起來了。那巴士正朝他衝過去,除了代表性交以及遭父親閹割外,也意味著事件發生在他內在。

那兩個從他身後打開屋頂的人(他指著我的椅子)就是他和我,他們看進了他的內在與心智裡(如同精神分析)。這兩個人也意味著我即是那壞的雙親結合形像,我包含了危險的父親,因此,他懷疑看到屋子內部(如同分析)是否會對他有所幫助。那失去控制的巴士,也代表了與母親進行危險性交的他,以及表達了他對自己壞生殖器的害怕與罪惡。當他母親發生了這致命的疾病但尚未過世時,他開車出意外,撞進了郵局--幸未造成嚴重後果。這似乎是一潛意識的自殺嘗試,意味著他想摧毀內在的壞父母。這意外也代表了他內在進行危險性交的雙親,因此這是行動化(acting out)的表現,也是內在災難的外顯。

對壞性交裡聯合起來的雙親的幻想--或者,伴隨而來,各種情緒,慾望,害怕與罪惡感的累積,這些都嚴重地干擾了他與父母親的關係,並且不僅在他的疾病中,也在他的發展裡,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通徹處理了對真實雙親性交所引發的情緒,特別是分析了這些內化的情境後,這個案開始能夠經驗到對母親的真實哀悼。不過,他整個生命已完全將失去母親的遺憾與憂鬱隔絕於外,這情況乃源起於他嬰兒期的憂鬱情緒,以及他否認了對母親強烈的愛所致。他在心智裡強化了仇恨與被害的感受,因為,他無法忍受失去所愛母親的那種痛苦。當他對自己造成破壞的焦慮降低下來,以及對自己復原與保存母親的信心增強後,被害的感受就會減少,而對母親的愛就會漸漸顯現出來。但跟隨而來的是,他會經驗到更多早年被潛抑並否認掉的哀傷,以及對母親的渴望。當他正經歷過這些帶著遺憾與絕望的哀悼時,他會越來越接近那深埋起來對母親的愛,而他與雙親的關係就會跟著發生轉變。在某一次機會裡,他談到父母親,那連結到一孩童期的愉快記憶,他說我親愛的老爸老媽?-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嶄新的開始。

我在此以及先前的論文裡,說明了個人無法成功地克服嬰兒期憂鬱形勢的較深層原因。無法成功地克服嬰兒期憂鬱形勢,可能造成憂鬱症,躁狂或是妄想。我指出一兩種自我藉以嘗試逃離憂鬱形勢苦難的方法,也就是說,不是逃到內在好客體那裡去(這可能導致嚴重的精神病),就是逃到外在好客體那兒(可能的結果就是精神官能症)。不過,有各種因人而異,根植於強迫,躁狂,與妄想防衛機轉的方法,在這些方法裡,各個防衛機轉以不同比率組合起來,在我的經驗中,這些方法都適用於相同的目的,那就是,讓個人得以逃脫跟隨憂鬱形勢而來的苦難。(正如我所說的,所有這些方法也都在正常發展中有其地位存在。)我們可在分析那些無法經歷哀悼的人時,清楚地觀察到這些情形。因為無法拯救並安全地恢復內在所愛的客體,所以他們必須比以往更遠離這樣的感受,並因此否認掉對這些客體的愛。大體而言,這可能意味著,他們的情緒變得比較被壓抑了;而另外的情況是,主要的愛的感受都被澆熄了,但仇恨卻增加了。在這同時,自我用各種不同的方法來處裡因妄想而來的恐懼(恐懼越強烈,仇恨就越被強化)。舉例來說,內在的壞客體被狂躁地征服了,它們不得動彈,而且同時被否認掉,並被強烈地投射到外在世界去。無法經驗哀悼的人們,可能可免於崩潰在躁鬱症或妄想症裡,而只是嚴重地侷限了自己的情緒生命,因而形成了貧乏的人格。(待續)

(第七章-12)

對這類型的人來說,是否有某種方法可以用來維持心智的平衡,經常要看這些不同的方法間是如何互相運作的,以及看他們是否有能力在其它方面上,維持某些他所否認掉的,對失去客體的愛。與那些不在他心智中的人的關係太緊密,以致於他無法與失去的客體連結起來,而對事情與活動的興趣,也可能會吸走了某些原本屬於失去客體的愛。雖然這些關係與昇華,將具有某些躁狂的與妄想的特質,不過,它們也會供給某些保證以及對罪惡感的解脫,因為,經由這些,那被拒絕並因而再次遭破壞的失去的所愛客體,就在某種程度上被復原了,且在潛意識裡被保存了下來。

如果精神分析降低了個案對內在迫害的與破壞的雙親的焦慮,那麼,仇恨就會接著減少下來,焦慮也會因而減低,個案就因此有能力來修正他們與父母親間的關係--不管父母親是否仍在世上--而且也可以在某種程度上讓父母親復原,即使他們真有讓人哀傷的理由。這個較大的容忍力,讓個案們在這些壞的內在客體存在時,仍有可能較安全地在他們的心智裡建立起好的雙親形像,或者是,藉由信任好客體來緩和對這些壞客體的害怕。這意味著,讓個案們能夠經驗到情緒--遺憾,罪惡與哀傷,以及愛與信任--來處理哀悼,最終並能克服掉兒童時期無法克服的嬰兒期憂鬱形勢,而非只是去克服哀悼。

      經濟不景氣與中年危機

  在台灣經濟成長時期,我們一直以為只要在一個工廠或公司裡待上二十年後,就可以等著領退休金來安養晚年。但在世界經濟不景氣的打擊下,這種安穩的人生圖像已告破滅,過去的中年人只需擔心升遷無望,現在的中年人卻怕被裁員資遣,而不得不高唱周華健前一陣子的新歌「最近比較煩」,來宣洩一下鬱卒的心情:

    「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總覺得日子過得有一些極端,我想   

  我還是不習慣,從沒沒無聞到有人喜歡;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

  總覺得鈔票一天比一天難賺,朋友常常有意無意調侃,我也許有天改名叫

  週轉;最近比較煩,比較煩,比較煩,我看那前方怎麼也看不到岸,那個

  後面還有一班天才在追趕------」

  在失業風暴的吹襲下,日本和香港已有很多中年人因為處理不好鬱卒的心情,而走上自殺之路。因此,我們有必要研究中年危機的構造,以幫助台灣的中年人解決這個「最近比較煩」的心理問題。

最早觀察到很多中年人有精神失調現象的心理學家就是容格,他說:「我們在完全沒準備的情況下,進入人生的後半期------更糟糕的是我們踏出這一步時,還錯誤地認定我們青年期的理念可以跟從前一樣把我們服伺得好好。但是,我們不能根據生命上午的設定,來過生命下午的生活:因為我們在上午自豪的東西在傍晚將會消減,我們在上午認定是真理的東西在傍晚也會變成謊言。我已經給太多步入中晚年的人做過心理治療,並得以窺見他們靈魂深處的密室,知道他們從來都沒察覺到這個基本的真理。」因此,容格認為中年危機不能解決的第一個關鍵就是因為這些成年人想把青年期的心理氣質帶過中年期的門檻,而無法坦然省視內在的心理變化。

  這些內在的心理變化主要表現在跨性別(cross-sex)的領域,也就是說男生在中年期會經驗到他內在的女性特質(anima),開始想與人建立親密的聯繫,並願意公開自己的脆弱和需求;女生則是會在中年期經驗到她內在的男性特質(animus),開始想拿回自己的決斷力和自主權,以安排一個能夠實現自我主張的生活。容格為了證明中年男性擁抱女性角色與價值觀是一個共通的文化啟蒙主題,就舉了一個有趣的人類學報告:一位中年的印地安酋長夢見偉大的祖靈,祖靈命令他以後要待在女人與小孩當中,穿女人的衣服,吃女人的食物。他遵從這個夢的指示,也沒有因此而喪失個人威望。但是,現代社會因為缺乏這種中年男性的啟蒙儀式,使得男性無法放棄英雄的習慣,學習去處理女性面的情感,以便擺脫男性對女性不健康的心理依賴,並將女性從傳統核心(Traditional Core)的文化束縛中解放出來。因此,容格指出這種中年期的心理轉變趨勢往往會帶來各種婚姻的不幸衝突,因為當男性展現脆弱的情感需求,女性卻拋棄感情用事的傾向,轉而發揮主掌社會事務的敏銳頭腦時,彼此都會陷入一種互不瞭解的防衛狀態。

  可是,男女兩性往往因為對這種心靈的中年蛻變趨勢太過陌生,而不願在自我認定和情感應變能力的層面上,去積極處理各種抵抗心理轉變的情結。就男性而言,他們會固著在競相爭取權力和地位的社會成就軌道上頭,而不願摘下男子氣慨的面具,來面對自己壓抑已久的情感需要。中年男性因為受到這種大力士情結(Samson Complex)的影響,就會很在意體力衰落的各種跡象,尤其是掉頭髮。另一方面,他們也會認定自己只有憤怒和性欲這兩種感覺,而拒絕承認自己有其他軟弱的女性情緒感受。就女性而言,女性在長期身兼家庭主婦和職業婦女的忙碌生活後,開始面臨停經期和空巢期的雙重失落感,往往會不知如何為自己而活,以致於寧願沉浸在自憐和憂鬱的孤單感受之中,也因而錯失走出外界追求自我肯定的機會。

  

(待續)

從上述的描述來看,

可是,此外,他也觀察到。他認為三十五歲以上的病人問題都出在想要找到一種關於人生的宗教觀,因為他們喪失了每個時代的活的宗教給予追隨者的東西。

  西方研究生命週期的心理學家觀察成年期的性格轉變在成年早期和成年中 期之間最為明顯。這是因為成年早期的目標不再追求每一個人的喜歡,而 是以青年期建立的自我認同,與特定對象建立親密關係,這需要開放、勇氣、道德責任和妥協技巧,來守住對親密關係的奉獻和承諾。當你經歷成年早期的父母親經驗差不多後,在成年期後半段時,成年人通常有「中年危機」,會問自己:「我有什麼可以傳給下一代呢?」也會問自己:「我要如何關心我自己未發展的一面?」此時,成年人要擴大自己的關懷範圍,許下對家庭、工作、社會和下一代的承諾,並與其他人結合成一個有行動力和相同價值觀的社群,才能夠享有充沛的創造性精力。如果成年人缺乏與他人聯結的安全感,又感覺到自己對下一代的生命喪失了奉獻的熱情,想要退縮或逃避責任,就會讓生命頹廢遲滯下去。

  現代社會因為晚婚,有一種把親密關係課題和生產創造課題結合在一起的傾向,也就是說青年期心態延長太久,導致緩衝期減少。

   (Gail Sheehy)認為35歲到45歲這十年是個(the Deadline Decade)女性停經期是個(silent passage),然後又提出男性停經期,後來又認為中年期不是沮喪的下坡期,而是個(new passage)45到65(the Age of Mastery)65到85(the Age of Integrity)

艾瑞克遜的心理社會發展論主要是從社會適應的觀點,

來探討在社會文化的要求下,人生全程八個時期所各自

面臨的特定衝突問題。因此,人生的每一時期都被視為

一個「危機與轉機」的關鍵,而且若某一時期的危機關

鍵未被化解通過,就不能作為下一時期發展的良好基礎

,故艾氏理論稱又稱為發展危機論。茲分述人生八個心

理社會期的規範性危機如下:

(一) 成年期的特徵:艾瑞克遜認為成年期的特徵是生產創造?/font>

頹廢遲滯(genarativity vs. stagnation)的發展關鍵

期。

(二) 成年期的輔導:

1.選擇適合的伴侶。

2.開始家庭生活,學習扮演父母的角色。

3.參與社區活動,承擔市民責任。

4.選擇居家類型,學習處理家務。

5.尋求職業生涯的工作意義。

6.找到志趣相投的社團,建立從事社會公益的友誼。

我們現在面對這全球性的鬥爭是非常殘酷的鬥爭,勞動者把老闆看成假想的談判鬥爭對象,使用勞動三法,罷工等手段,最後老闆跑掉了,我認為台灣最大的問題是製造業從42%降到百分之十幾,不能僱用大批的勞工,我們的失業問題就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