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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導論(第二版)

麥可•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

陳登義  醫師 譯

第七章  瑪格麗•馬勒(Margaret S. Mahler):

個體的心理誕生

一、導論

瑪格麗•瑪勒(Margaret S. Mahler),一位醫師及精神分析師,1930年代在維也納是以一位孩童分析師開始她的事業生涯。1938年,她離開維也納,搬到紐約,成為紐約州立精神醫療機構兒童服務部的一位照會精神專科醫師。在1950年代,瑪勒在紐約市的馬斯特兒童中心建立起她的觀察方面的研究。

瑪勒開始其開創性的把有關孩童期精神病用精神分析觀點加以概念化的工作。之後她擴展了範圍,把對正常嬰兒以及他(她)們的母親的觀察也包括進來(Mahler & Furer,1968,p.13)。她的方法學基本上是針對母親與其嬰兒間互動的觀察。從這些母子或母女間互動的重覆、外顯行為的觀察,瑪勒推斷有所謂「前語言期的心理過程」(preverbal psychological processes)正在孩童身上發生。她的這些關於生命頭三年所發生內在心理事件(intrapsychic events)的描述和整合陳述給予有關發展和客體關係的研究一個非常重大的貢獻。

就概念上來講,瑪勒很小心仔細地把她的工作和傳統的本能模式以及梅蘭尼•克萊茵、D.W.溫尼可、雷諾•史必茲(Rene Spitz)及其他人的工作連結在一起。雖然她和其他精神分析作者們的連結,範圍從傳統的本能理論家到自我心理學家,瑪勒本人並不列入某一合宜的類別中。或許她最適合被描述為一發展學家,因為她和她的同儕研究者們(Mahler、Pine & Bergman,1975,pp.5,6)運用了客體關係概念並把焦點放在人的心理誕生上面。

心理誕生不同於生物誕生。生物誕生是看得到且富戲劇性的,而心理誕生則是逐步性地揭開,所涉及的心理過程只有部分是在可看見的行為中顯露出來(Maler et al.,1975,p.3)。心理誕生是嬰兒藉由和母親的分離而個體化而成為一個個體的過程。這個分離和個體化過程大約是從4到5個月大一直進行到30或36個月大。

雖然她受正統的精神醫學和精神分析理論的滋養,瑪勒的發展模式並不同於傳統弗洛依德有關發展的本能模式。她視自體的整個進展性機體為經由共生、分離和分化(symbiosis,separation and differentiation)的種種過程。瑪勒相信人類的人格發展開始於和另一個人之間的心理融合狀態中,然後慢慢進展到分離的心理過程中。瑪勒的模式所訴諸的是暗示最早的人類存在狀態是一種連結、一種依附、一種結盟關係(connectedness,attachment and affiliation)。然而,在此意義下,她的模式又不同於丹尼爾•史登(Daniel Stern)(1985)及其他依附理論家(Ainsworth & Bowlby,1991;Ainsworth et al.,1978;Bowlby,1980),他們視人類對有關連結性的意識之達成是嬰兒發展過程的終點,而不是瑪勒所認為的起點。

瑪勒認為早期共生狀態的未完成危機及殘留物和分離過程及成為個體化一樣都會終生地影響著關係。然而,瑪勒集中重點在這些臨床議題上作為之後成年期的精神病理的預測,有時候會遮蔽了純粹的發展議題。

本章集中在探討瑪勒所使用的名詞與概念,對發展階段和次階段的相關理論,以及其病理學和治療。本章的結論是一案例研究以及從丹尼爾•史登(1985)的觀點所做的一項評估。

二、關鍵概念:1.共生:

“共生”一詞是瑪勒從生物學借來以隱喻方式來指稱嬰兒在和母親無法分化時的精神內在經驗。在一原始的認知和情緒層次上看,嬰兒具有和母親融合一起的經驗,就如同和她合而為一的意象(Mahler et al.,1975,p.8)。

2.分離和個體化:

“分離”指的是孩童達成一種和母親分離開來的精神內在意識。此一分離意識涉及一清楚的、自體的心理再現,是和客體世界以及客體等的(心理)再現相互區別。

“個體化”和“認同”是不一樣的,但卻相關。一個完全的認同意識感是來得較晚,是在孩童較早期的分離與個體化過程完成之後。要成為個體化必須是一種“我是”(I am)的感覺——一種存有的意識感、一種實體(entity)的意識感的覺察——而“認同”則是之後對“我是誰”(who I am)的覺察(Mahler et al.,1975,p.8)。

分離與個體化具有兩種互相牽連且互補的軌跡。個體化這一軌道包括精神內在自主性的演化,藉此孩童假設其成為(being)他或她自己的個體的各種特質。而分離這一軌道則牽涉到孩童從與母親間共生融合關係的浮現,然後才有從她那兒分化及脫離(disengagement)的過程。分離和個體化都終將建立起清楚分化的自體再現以區別於客體再現(Mahler et al.,1975,p.63)。向外的行為及互動會彰顯出這些向內的發展。

個體化及認同形成預設了自我的結構化以及驅力的中立化。刺激必不能過於強烈,大到導致結構無法形成。在沒有一個內在組織者的狀況下,母親不得不做為一緩衝者以對抗內在和外在的刺激。

結構化會藉由一序列的滿足與挫敗而即時促成。母親藉著供應嬰兒需求上的滿足及防止過度的挫敗而成為嬰兒的附帶自我(auxiliary ego)。她的各式各樣抱持行為可使嬰兒免於過多的緊張及挫敗且防止嬰兒不致過早發展出它自己本身的資源。當嬰兒實際上接收了母親所執行的功能時,就會發生過早的自我發展;其結果可能是溫尼可意義下的一種偽自我或所謂的“就好像”(as if)機制(Mahler & Furer,1968,pp.11,16)。當需求不是那麼緊急不可避免,嬰兒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暫時擱置緊張,且當嬰兒能夠等待且有自信地期待滿足,一個自我其結構形成的過程就產生了。簡言之,有一些可處理的挫敗其實是有助於發展,但太多的話反而會阻礙發展。

3.客體關係:

客體關係(object relationships)在正常上依弗洛依德學派的意旨來看是指:“一個人賦予(endowing)另一個人以客體力比多(object libido)”(Mahler & Furer,1968,p.52)。以此意義,客體關係一方面是評估心理健康的最可靠方法,另一方面則是最可用來做治療的。反對客體關係具有這方面意義的是自戀關係,因為其投注的是在自體身上,它並沒有和另一個人有真正關係存在。

精神病性的(psychotic)客體關係指的是溫尼可也曾描述過的互動關係。適度的利用過渡性、無生命的客體可促進孩童自我的自主性,然而在人類關係中太僵化的使用過渡性客體可能會造成日後產生障礙的一項可靠的癥象。精神病人,因為模模糊糊且無法分辨出人類的客體世界與無生命的世界,而把人類客體去生命化(de-animate)並把無生命世界生命化(animate)(Mahler,1960,p.548;Mahler & Furer,1968,p.54)。

4.互相給線索(mutual cuing):

互相給線索是母子間互動的一種形式並發展成互相的語文溝通。嬰兒給的是

有關其需求、愉悅和緊張的線索,而母親只選擇性地對其中一些線索做回應。嬰兒漸漸地改變行為以回應母親所給予的選擇性回應。母親潛意識的需求把嬰兒那些讓它成為這個特定母親獨一無二的孩子的潛能特質給激發出來(Mahler & Furer,1968,p.19)。母親傳達了一種如鏡像反射般的參考架構讓嬰兒那原始自體加以調適。從這些循環的互動中,乃浮現出孩童人格的特質(Mahler & Furer,1968,p.18)。如果母親的鏡射是無法預期的或富敵意的,那麼孩童就具有一個不可靠的參考架構以便予以檢視回去。這麼一來會影響或干擾到孩童的自我價值感。

三、發展階段:

瑪勒描述過三大發展階段:即正常自閉期、正常共生期及分離與個體化。在分離與個體化期間,有四個次階段。在這些不同的發展階段中,會有很大的重疊產生,沒有任何一個階段是可以由後一階段所完全取代。

1.正常的自閉:

正常自閉期間是從一出生即開始,持續約一個月。在此期間,嬰兒絕大部分時間花在睡眠,似乎是處在一種原始的、幻覺性定向感不清的狀態。瑪勒利用鳥蛋的意象來作為嬰兒封閉的心理系統的一個模式。這個階段的主要職責是讓新生兒能達到平衡,一種在子宮外機體的衡定性平衡(Mahler et al.,1975,p.43)。在這個早期階段中,嬰兒無法分辨到底是它自己本身想要降低緊張()抑或是母親的動作想要降低飢餓及其它的緊張與需求(mahler & Furer,1968,.p.7)。這真是一個未分化完成的階段(Mahler et al,1975,p.49)。

用客體關係的立場來講,這頭一個階段是無客體的。瑪勒保留了弗洛依德對原初自戀的概念,而這正常自閉期間則是絕對原初自戀症之一。嬰兒逐步獲得一點點模糊的覺察,認為需求的滿足是無法由它本身來完成的,必須是來自自體之外的某些地方。

2.正常的共生:
大約在生命的第二個月,自閉的殼開始破裂,而另一個不同的、正面的心理殼或膜開始形成。這個保護膜從心理層面上包住了母親與孩子間的共生窩,並視其為一二元實體(a dual entity)。從第二個月開始,嬰兒具有一模糊的對滿足需求的客體(need-satisfying object)的覺察,而這就是“正常共生”的開始,在這期間,嬰兒的功能及行為舉止就好像它和母親是一個全能體系,一個二元實體(Mahler & Furer,1968,p.35;Mahler et al.,1975,p.44)。在這共通的界限裡,嬰兒就好像具有一無垠的廣闊感受,而這個狀態類似於柯胡和其他人所描述的早期自戀症之原始古老狀態般。

共生的基本特徵是與母親的再現形成幻覺或妄想式的全能融合,特別是兩者(具有)一共通界限的妄想。嚴重受擾的孩童其退化就是退到這樣的融合精神狀態中(Mahler & Furer,1968,p.9)。

好的母愛把嬰兒從朝向負面退化的傾向拉向一種對環境感官覺察方面的增強(Mahler & Furer,1968,p.10)。肉體內力比多的精神集注,特別是腹部的器官,會有一種轉移,轉到週邊來(Mahler et al.,1975,p.52)。此一從肉體內(這是張力經驗藉由排尿、嘔吐等所排出的地方)的轉移轉到肉體週邊(有比較多的觸覺、近距離視覺和聽覺上的覺察)大約是發生在生命第三到第四個月大時(Mahler et al,1975,pp.291-292)。

嬰兒逐漸地在愉悅和好經驗與痛苦和壞經驗之間做區分。從子宮外生命最初的取向是好-愉悅的對照壞-痛苦的刺激。小小的嬰兒是暴露在一個需求、緊張和饑餓的具律動性型態中。這些內在需求只能有限度地緩解,除非在自體之外有著某些緩解。那最終傳達了一模糊的自體與非自體間情感上的區辨是來自一滿足需求的、好的外在來源的重覆經驗。從外在或內在來的“壞”刺激,嬰兒的反應是攻擊,且是藉由跨騎及噴射機制。

對來自外在或內在的“好”刺激,嬰兒的反應是喜悅和伸出迎接(Mahler & Furer,1968,p.45)。在分化的這個層次上,明顯是好的記憶島或記憶焦點被配置在自體上,而明顯是壞的記憶片斷段落則配置到非自體上——雖然要明示這一點是很不容易的。產生愉悅或擔負痛苦其種種性質都是和母親結合一起的。同時,透過嬰兒自己身體內所來的愉悅和不愉悅感覺所形成的原始記憶島乃成為客體及身體自體(body self)四下散落的部分意象(Mahler & Furer,1968,p.44;Mahler & Gosliner,1955,p.198)。在此發展期間,嬰兒傾向集中在它的嘴巴上並且儘可能地吞沒掉愈多的外在客體,時而以噴射的、跨騎的(機制)傾向代之。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導論(第二版)

麥可•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

陳登義  醫師 譯

第七章  瑪格麗•馬勒(Margaret S. Mahler):

個體的心理誕生(續)

 

2.正常的共生:(續)

愛的客體的意象和身體與精神自體的意象是從愈來愈增加的愉悅(好的)及不愉悅(壞的)的本能與情緒經驗浮現出來的(Mahler & Gosliner,1955;Mahler et al.,1975,p.48)。嬰兒逐漸發展出一身體意象,而這內在感覺乃形成自體的核心。這些感覺仍是自體感覺的具體成形點,圍繞著它而形成一種自我認同的意識感(Mahler & Furer,1968,p.11)。從生物移轉到心理生物,這很可能在三個月大時就產生了,因為記憶遺跡的存在可容許開始有學習而不僅是制約的心理形式。

在這早期階段中,關於內在與外在自體與他人的分化尚未存在。我還未與非我分化清楚。客體關係的層級是屬前客體,但是在模糊的兩元單一體之內於母親身上的投注是一項攸關重大的要點,從那裡乃形成所有接下來的人類關係;這個階段所遺留的痕跡會跟隨著我們一生(Mahler et al.,1975,p.48)。

微笑,作為對母親的一項回應,是一個重大的徵象記號,意指那母親與孩子間的結合已經建立起來了。在一歲的後半年中,對嬰兒而言不再可能去改變那共生的伴侶關係了,因為嬰兒已經建立起和它母親間的一種特定共生關係(Mahler & Furer,1968,p.13;Mahler et al.,1975,p.52)。

如果嬰兒和母親間具有一個共生聯合關係的恰當經驗,那麼嬰兒就可以從母親處有一個順利的心理分化,進到一個越過共生狀態的心理擴展(狀態)。

3.分離與個體化:

發展有兩種同時進行的路徑:其一是個體化的發展軌道,意指演化中精神內在自主性.另一軌道則是分離,指的是從母親處分化(differentiation)、間距(distancing)和脫離(disengagement)出來(Mahler et al.,1975,p.63)。

分離和個體化過程涉及孩子在有母親臨在及母親在情緒上隨時可供利用的情況下其(面對)分離(所產生)功能(separation functioning)的成就度。在分離功能上孩童所獲得的愉悅可使孩童克服掉由於分離功能新步驟所產生的分離焦慮(Mahler & Furer,1968,p.20)。嬰兒在這個階段的職責是加強對自體與他人個別分開性(separateness)的覺察,而這是和自體感(a sense of self)、真正的客體關係的起源,以及對外在世界實體的覺察等不謀而合。在這個過程當中,自我以一個退化殘留的(rudimentary)結構浮現出來(Mahler et al.,1975,p.48)。

四、四個發展的次階段:

1. 第一個次階段:分化與身體意象

大約四或五個月大時,正是共生期的最高峰,嬰兒展露出似乎意味著分離-個體化(separation-individuation)過程的開始。在這第一個階段中,嬰兒會把它的身體和母親稍為隔開,並且藉發展出動作技巧從她膝蓋滑下來在她腳邊嬉戲以便開始和她分道揚鑣。

大約七到八個月大時,嬰兒開始出現一種視覺上回頭檢視母親的型態以便作為定向點,這意味它開始從母親處做出身體與精神分化的一個重要徵象。嬰兒似乎在視覺上去掃描他人,拿他人與母親對照,拿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對照。嬰兒檢視著屬於和不屬於母親身體的事物,諸如眼鏡、胸針、衣服等等(Mahler et al.,1975,p.55)。

瑪勒使用“孵化”(hatching)這個詞來描述從向內注意力(inward-directed attention)移轉到向外(outward-directed)注意力以及警覺性的情形(Mahler & Furer,1968,p.16;Mahler et al.,1975,p.54)。孵化會延遲或早熟。如果孩童有很強烈且不舒服的共生關係,那麼他可能提早孵化,很快進到分化期以作為逃避那不舒服的共生關係的出口(Mahler et al.,1975,p.59).瑪勒曾描述過一個小男孩,他並沒有從母親處得到足夠的共生性的情緒供給,他似乎能夠延長那共生關係而給他自己和他的母親有時間去趕上。如果這個共生期太過讓他喘不過氣時或太過侵犯性時,那麼這個分化就會產生各種程度不一的障礙。一位男孩發現他的母親在共生上太過包蔽,似乎會很強力地把她推開且似乎很主動地會比其他小孩更早地和她保持距離(Mahler et al.,1975,p.60)。(待續)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導論(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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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體的心理誕生(續)

 

2. 第二個次階段:實踐

“實踐”階段會和分化重疊,且是孵化的一個高峰點。早期實踐階段是以嬰兒如何能藉爬行及扶著東西站立而移動身體離開母親的能力來做劃分。實踐階段的主體本身是以能自由直立走路來做開頭。

孩童愈來愈會冒險地離開母親,並且非常沉浸在自己的活動裡,似乎會忘卻了母親的存在。會有週期性回復到母親身上以求情緒的“再充電”(refueling),一種身體或情緒上的接觸。有些母親和她們的小孩似乎看重獨立的功能而可以就近給予再充電;也就是說,他們透過言語的方式維持聯繫與接觸(Mahler et al.1975p.68)。

如果母親可以適度地提供嬰兒的需求,那麼孩童就可以從共生之窩中孵化出來而不需過份強求其資源。孩童將可更準備妥當而往外分離,並且從以前融合的自體客體再現中把自體再現分化出來(Mahler & Furer1968p.18)。但是這個自體再現並沒有堅定地確立並以一種完整的自體再現將之整合起來。

爬行,然後走路,身體上離開母親,這些能力在“我”(“I”)的清楚心理再現中扮演著一個重要角色。身體上和母親分離的能力可能和情緒上準備好做心理上的分離是無法配合的(Mahler & Furer1968p.41)。有些小孩他無法和他們共生的夥伴(母親)分離,就可能再度進入他是和全能母親合而為一的妄想性幻想中,然後迫使她作為其自體的一個延伸(Mahler & Furer1968p.42)。

實踐階段大約是在一歲半左右可以自行走路時達到極點.此階段的學步小孩似乎最是相信他們自己的全能,這是衍生自他們自以為享有母親親神奇能力的自覺(Mahler & Furer1968p.20)。1618個月大的期間,是發展上的一個主要關鍵點,此時學步小孩是處於自體的一理想化狀態的高峰。當學步小孩感覺到他或她自己本身的神奇力量時,處於共生二元單一體中的自體和母親之情感性再現(affective representation)乃提供一膨脹的全能意識感,從而發展出自主功能的結果(Mahler & Furer1968p.22)。

直立走路且不需協助是人類個體化中最偉大的一步。直立的姿勢給孩童一個對世界全新的觀點,而大約1018個月大的期間是孩童個人史中的一個珍貴時期。孩童和這世界有著一個甜蜜的戀愛,甚至中毒了。自戀是達到一個高峰,但卻很容易面臨洩氣。此期間孩童的特質是自戀性的投注在他們的功能發揮上,在探索他們那膨脹的世界上,以及他們對跌倒的無動於衷(Mahler & Gosliner1955p.71)。情緒高昂也來自避開了跟母親之間的融合和捲入(fusion and engulfment)。逃開及被突襲似乎是學步小孩要形成自主性的方式,也是得到保證母親仍然會要抓住小孩的一種方式。

否定性的階段,即“不”的階段,是個體化過程或脫離母子共生關係所伴隨的行為反應。恐懼被再度捲入乃威脅到那單純的開始分化(Mahler & Furer1968p.42Mahler & Gosliner1955)。共生階段愈是不能令人滿意或愈具有寄生性,其否定性的反應也就會愈明顯誇大,乃至宣告獨立。

 

2-1.母親的各種不同反應

母親的態度對協助正常小孩去感受被鼓舞及逐漸把神奇的全能轉換為對分離與自主的愉悅上扮演著一重要角色。此階段對那些具有密切但不舒服的共生關係的小孩是有益處的。然而,對於某些原先喜歡共生的親近性而現在已不再的母親而言,會希望他們的小孩已經長大成人了。這些母親的小孩們發現到長大離開母親是很困難的事,而非常主動積極地需求和母親間的親近(Mahler et al.1975p.66)。有些母親看到她們學步小孩會走路的證明後會認為“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即使該小孩在內在心理方面尚未孵化完成。有些則過早遺棄他們讓他們自行設法而使他們無法成長,而其他人則可能發現很難放棄掉他們那共生性的護持行為(Mahler & Furer1968p.22)。其他母親則因為發現她們很難平衡地給予支持而只能袖手旁觀,結果也使他們那些羽毛正長的學步小孩們無法成長。一位名為馬克的男孩,他的母親就似乎避免和他有親近的身體接觸,致有時會打斷他的活動去抱他、護他當她需要時,而不是小孩需要時(Mahler et al.1975p.70)。

 

3.第三個次階段:和解(Rapproachment)

在生命第二年的後半年中,學步小孩的成熟自我可體認到和母親是個別分離的,同時也是沒有能力真正不靠母親單獨存在。在其全能意識上的下降以及依賴意識上的增加導致學步小孩回頭轉向母親。

學步小孩變得較能覺察到和母親間身體上的個別分離性,同時比較少對挫敗的無動於衷以及小孩對之前在實踐期間自己的存在的遺忘。學步小孩現在轉回到母親身邊(Mahler & Furer1968p.23)。在體驗了認知技巧上的成長以及情感生命上的分化,學步小孩現在體驗到更多的分離焦慮。當其達到對自己的分離自體的一種覺察時,孩童再一次有更大的需要去尋求和母親的親近,一種在實踐次階段中暫時未定的(in a beeyance)對親近的需要(Mahler1971p.410)。瑪勒稱此新的階段為和解期(rapprochement)。

此和解次階段是當學步小孩想要母親一起分擔每一個新學會技巧和經驗的時候(Mahler et al.1975pp.76,77)。在此期間,一位觀察者注意到某個學步小孩不斷地把東西帶給母親,把物品放到母親的膝蓋上,把小孩所需情緒上很重要的事物和母親分享。學步小孩深知他或她對母親愛的需求。在此同時,孩童意欲更擴大的自主性,但卻以對母親的排拒(negativism)來保護其自主性。學步小孩或可能伸向父親,而父親並非全然在共生聯合之外,只不過並非全然是其中一部分(Mahler et al.1975p.91)。

早期和解大約在1718個月大時達到最高點,且接受和母親間的身體分離並共享活動上所帶來的樂趣。對分離的覺察帶來了自主上的樂趣,發現到他可以要求別人讓他的願望得到滿足(如“糖果餅乾”),孩子可以指使母親給予注意(“看!媽咪”)或孩子可以發現到別人的存在並表達看到他們時的欣喜(“嗨!”)(Mahler et al.1975p.94)。但是如果分離的痛苦面向開始降臨到他們身上時,學步小孩所面對的是一個情緒上重要的轉捩點。

學步小孩在征服世界時會經驗到種種阻礙,那是他們在絢爛的實踐期高峰時所未曾經驗過的。他們意識到愈來愈無助而自覺渺小及單獨(Mahler & Furer1968)。只是感受到一個需求並不足以博得紓解。對孩童的全能與自我價值感是有種種打擊的。明顥地會有愈來愈多對母親的懇求以及害怕失去客體的愛(是和害怕客體失落有所區別)。就內在心理方面來講,客體的再現愈來愈和自體的再現清楚分化開來。

和解危機(rapprochement crisis)指的是學步小孩在處理他們對母親的愈來愈多需求同時又要保護他們自身的自主時所產生的和解衝突。一方面是逐漸且令人痛苦的要消除掉他們自身誇大的妄想。另一方面則是孩童繼續不斷的對個體性和各別分離性(individuality and separateness)方面的意識。這內在的張力經常藉由和母親間的爭戰來加以表達。該衝突常藉著吵鬧不休地要求全能控制,或偶而某些期間的極端分離焦慮以及讓人眼花撩亂對成人們一下子要求親近一下子要求自主性等等來表達。

尾隨及竄出(shadowing and darting)行為也明顯可見。學步小孩尾隨他們的母親且不斷地觀看並跟從他們的每個動作。他們也會快速離開母親以期望被追逐並快速攫入她的臂膀中。這些型態表示他們想要和愛的客體重新結合,害怕被它重新捲入。這個年齡的學步小孩繼續不斷地用“不”來保護他們的自主性,比肛門期所用的更多的攻擊和排拒(Mahler1971p.411)。

和解危機大約發生在1824個月大時。這個年齡的小孩不願被提醒他們是無法處理自己事務的。他們陷入在自己本身的各別性、自大性、自主性與他們希望母親能神奇地不需他們感激該協助而滿足他們需要,這兩者之間的衝突。某些孩童或會固著在此一階段而抓著(使用)分裂機制不放。孩童有時會利用母親作為自體的延伸,諸如不帶人味地(impersonally)利用母親的手去得到一些東西(Mahler et al.1975p.95)。

和解階段的特色是對陌生人的焦慮反應,在充滿衝突的願望中遲疑不決,對父母的離開感受到更多的困境且黏著父母不放等等。孩童會創造出各種方式去處理母親的不在,諸如利用過渡性客體和內化過程以及和父母間的自我認同(Mahler et al.1975pp.92,100)。

1936個月大期間,自體的理想狀態必逐漸剝奪掉它妄想的與全能的要素。所以在孩童後18個月大的的期間是個脆弱期,這個時期小孩的自我價值感可能被壓制,當小孩逐漸剝奪自體的某些對其本身全能感的妄想性過度評值時。在這一脆弱期間,母親能隨時提供情緒上的方便性對小孩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它容許小孩的自主性自我能充份發揮其最佳功能。母親(提供)的便利性使得小孩可以學習模倣並認同其母親。小孩內化了好的母親-學步小孩間關係,而這容許了一個較少的神奇性全能能力。母親的便利性以其願意放開小孩來加以平衡。就像那鳥母親,她需要給予她的學步小孩一溫和的推動,鼓舞他朝向獨立(Mahler et al.1975p.79)。

當他們掙扎著發現對發展上的挑戰的個別解決辦法時,孩童常會發展出暫時性的發展偏差,如很可能藉著過度發展其它行為來試圖糾正某一領域或階段中的發展失衡。因此,某一特別急切的對各別分離性的覺察,可以使孩童過度關注母親的去處,如此孩童或會黏住母親或顯示出強烈的分離焦慮。以巴尼個案為例,他位 男孩,在實踐階段中,過早發展出走路的技巧,而顯示出其個體化遠遠落後於分離。力個月大時就走路,使他經常跌倒,傷害到自己,但他的反應卻是無動於衷,他無法恰當地評估肉體上的動作可能產生的危險。但是到了11個月大時,他可以看出來充滿困惑於發現到他的母親並非永遠在附近等著援助他。當這男孩認知上察覺到和其母親是各別分離時,他對跌倒的冷靜接納態度乃消失無蹤。他開始顯示出在和解階段中所出現的危險和過度誇大的竄進行為,並且期望他母親會把他快速攬進臂腕裡,然後對肉體上的分離視若無睹。他那在實踐次階段中過早成熟的身體狀況似乎會導致和解階段中過度的竄進行為,以作為發展上的一種矯正;在他和解階段中的其它面向則是正常的。他或會經常在母親雙膝上放滿玩具或靠近她站著,做一些七巧拼圖的遊戲(Mahler et al.1975pp.80-81)。

3-1.母親的反應:

有些母親在這個階段中無法接受孩子的索求。但相對而言,另一些母親卻無法面對孩子逐漸出現的各別分離性,即孩子愈來愈獨立的事實。由於他們本身的共生與寄生需求而產生的焦慮,有些母親乃就近守候並隨時跟著孩子,這樣的親近或會驅使孩子更決定爭取那各別分離性。

母親方面的不可用性(unavailability)會使得實踐性及探索性活動短暫而微弱。孩童如沉浸於母親的隨時可用性,將無法投注能量於或她的環境中以及其它重要技巧的發展上,而經常回到她的身邊努力想把母親帶進來(engaged her)(Mahler et al.1975pp.80,81)。孩子會變得堅持,甚至不顧一切試圖央求母親。這樣的不顧一切會消耗掉自我的能量,孩子會轉變回較早期的分裂機制;會導致嚴重的發展阻滯而產生病態的焦慮症與邊緣(病理)現象。

4.第四個次階段:情緒上的客體恆定性(object constancy)與個體性:

此一分離-個體化階段的第四個次階段主要是在生命的第三年時,且沒有清晰的終結點。此階段中兩個主要任務是達到某種程度的客體恆定性與落實個體性(Mahler et al.1975p.109)。

建立情緒的客體恆定端賴一母親的正向內在意象的內化作用,以供給孩子在母親不在時的舒適感,並讓孩子能各別獨立地發揮其功能(Mahler et al.1975pp.109,118)。瑪勒所描述的情緒或情感的客體恆定性是和尚•皮亞傑(Jean Piaget)的客體永恆性(object permanency)不同,後者是發生在大約1820個月大時。瑪勒所提到的客體是專指被孩子精神集注以正向情緒能量的母親,是不同於無生命客體,諸如一個撥浪鼓,它只是暫時被集注,但皮亞傑認為那是永恆的客體(Mahler et al.1975p.111)。母親的意象是逐漸統一客體的“好”與“壞”面向而成一內在整體再現漫長過程的結果。隨著這一整體客體再現,孩子乃根據真正的自我認同而繼續不斷發展出統一的自體意象。

此一客體恆定次階段同時也見證了複雜認知功能的展現,而語言溝通慢慢取代了其它的溝通模式。超我的前驅者開始了,自我及其功能也大大地發展開來。此演化中的自我最重要的認務之一是學習如何因應攻擊驅力。現實原則逐漸取代了快感愉悅原則,自我愈來愈強化其現實感(Mahler et al.1975p.226)。至於(性欲或力比多)帶區(zone)方面的發展,孩童仍主要是在發展的肛門期及性蕾早期(Mahler et al.1975p.116)。

某些孩童會更積極追尋他們的父親,很可能出自害怕被母親重新吞沒(re-engulfing)他們。而內在心理上和母親間的分離過程仍繼續不斷,而不管排拒是否存在,似乎對孩童認同感的繼續發展是必要的。(待續)

客體關係與自體心理學:導論(第二版)

麥可•克萊爾(Michael St. Clair)著

陳登義  醫師 譯

第七章  瑪格麗•馬勒(Margaret S. Mahler):

個體的心理誕生(續)

五、病理學與治療:

瑪勒對心理障礙及治療反應的觀點是基於她對發展任務上的理解。每一發展階段都有一定的任務、挑戰及冒險性。在發展階段期間受創傷或是讓某些任務未完成,就會導致嚴重的心理障礙。發展障礙幾乎不可避免會牽涉到孩童與父母或父母代替者之間的關係。在早期發展階段中,特別是在自閉期及共生期,正常小孩需要一個隨時有力比多資源可用(libidinally available)的母親能允許天生潛能發揮。在自閉期、共生期或分離-個體化期親子關係的破裂會導致各種程度不等的嚴重病態。治療可提供對發展上失敗的一種矯正,即把治療師成為替代的父母及附屬自我,對深受障礙的孩童或成人執行某些功能。

如果在這個最脆弱的自閉及共生期間,某些嚴重創傷產生,然後就可能出現精神病(Mahler & Furer1968p.48)。在嬰兒期精神病中,共生現象是被扭曲或失去的(missing)。障礙的核心似乎牽涉到孩童在共生階段其內在心理上對母親的利用的一種不足或缺陷。由於孩童無法內化母親,孩童也就無法區辨自體和部分客體之間的融合。所以,精神病通常即意味錯誤的(faulty)或未成功的(failed)個體化,精神病孩童也就是未達到一種個體認同的意識感(Mahler & Furer1968pp.32,35)。

邊緣性及自戀性疾患似乎是源自在分離-個體化階段中發展過程上的創傷及障礙。某些自戀症及邊緣性病態其症狀即牽涉到全能感、分裂及自誇,即是有障礙或未正常完成的發展任務在行為上的外顯現象。

某些衝突是特定針對某一發展階段,而瑪勒則強調實踐及和解次階段中心理脆弱性的重要。在實踐階段的高峰期,當孩童對自己的全能感達到妄想的高峰時,正常的自戀是極端容易產生洩氣的危險性(Mahler et al.1975p.228)。在和解的次階段,孩童愈來愈覺察到他們自身的各別分離性而利用各種不同機制來否認該各別分離性。這放棄掉了自誇妄想以及對他們父母親全能感的信念,而這導致更多的分離焦慮。孩童可以很迅速地使自我成熟以體認各別分離性,但他們還沒有能力獨立自主(Mahler et al.1975p.229)。

臨床家及理論家愈來愈利用瑪勒的發展分類以尋求了解嚴重的(心理)障礙。阿西亞•荷妮(Althea Horner)認為那自戀障礙的人格是浮現自實踐期(誇大自體)及和解次階段(無助自體)會合的地方。對某些孩童而言,和解危機導致巨大的矛盾情緒以及將客體分裂為“好的”與“壞的”。歐托•康伯格(1980P.24),同意瑪勒,把邊緣性人格特質歸因於和解期缺乏整合以及分裂機制,視為其特徵。有了對邊緣現象的理解乃強調該和解次階段的重要性,也就需要某種小心避免以一太過簡單化的對某次階段就會有某特別障礙的連結想法。

  1. 治療:
  2. 根據瑪勒,治療必須建基於病人發展上的需求,不管是孩童或成人。因此,藉著讓病人重新經驗早期發展階段,治療可以協助病人達到較高層次的客體關係(Mahler & Furer1968p.167n.3)。孩童病人需要經歷過所迷失掉的發展階段才能產生進展,它需要治療師作為替代的母親(Mahler & Furer1968p.184)。治療師也同時作為一附帶自我以供給孩童所尚未達成的自我功能。這類功能或可包括作為一刺激的障礙者以保障孩童不致受內在或外在的過度刺激(Mahler & Furer1968p.174)。某些孩童病人無法與人溝通,但治療師是可以協助轉譯那些初級過程經驗為語言文字。治療師也可以促進整合及合成的過程並建立起自體與外在世界間的界限。隨著時間及治療上的努力,孩童慢慢地可以接收過去這些替代性的自我功能。

    在自閉的精神病疾患中,孩童似乎從未建立起對母親或其他任何人間的共生連結,沒有該共生經驗而要有進一步的人性發展是不可能的。對自閉的精神病疾患的治療必得和一人類的愛的客體接觸(Mahler & Furer1968p.166)。治療師必須以音樂和韻律活動把孩童從自閉的硬殼中“誘出”(lure),因為孩童對直接的人類接觸是無法忍受的(Mahler & Furer1968p.168)。

    相對而言,共生的精神病孩童無法解決分離和個體化問題而退化至一種共生性的恐慌狀態(Mahler & Furer1968p.166)。共生性精神病孩童面對任何分離的實現是以恐慌來回應且深怕由於共生及寄生性的融合會喪失掉自體。這樣的恐慌是難以忍受的,因此孩童乃退化到一種自閉狀態。治療必得提供一個矯正性的共生經驗(Mahler & Furer1968p.167)。這個矯正性的早期經驗對治療師而言是需要時間及耐心的,他必須讓孩童以其本身的腳步進度來進行。例如:某些共生的精神病孩童在達到肛門期前已經接受過如廁訓練而從未經驗過力比多上的滿足以及(自我)掌理(mastering)的感覺。治療師藉著適度的取代經驗來鼓舞對所錯失的發展階段有一種重新經歷及修通的過程(living through and working through),諸如玩黏土或用手指畫畫(Mahler & Furer1968pp.171,174)。

  3. 個案研究:

下面是一位名叫唐娜的正常小孩她整個發展史的一簡短摘要(Mahler et al.1975pp.138-152)。這個案例說明了即使具備清楚的整個發展階段各種型態,在較大的型態中仍會有無數的個別差異。

唐娜是母親,迪太太,的一位資優孩童,迪太太是一位非常專注有耐性且非常負責隨時在小孩旁的人。瑪勒和她的工作伙伴預期唐娜有這麼好的一個環境一定會順利渡過各個不同的發展階段上的任務。然而,唐娜在分離-估體化階段上卻面臨到問題。

45個月大時,即是共生期的高峰,唐娜似乎是一位恬靜、知足的嬰兒。迪太太似乎相當配合(well-attuned)她的女兒。唐娜在她的圍欄中快樂地牙牙學語,累的時候就被抱在母親的膝上。

當唐娜開始爬行時,她似乎並沒有其它小孩會呈現的興奮和享受喜悅。在這個主動間距及早期實踐階段期間,迪太太似乎並未對她的羽毛正豐現象給予“溫和的推動”(gentle push)。唐娜可能意識到她母親在潛意識中懷疑唐娜是可以單獨處理。唐娜似乎具有很大的對母親贊同或不贊同的依賴,這是一種早期超我前驅物的形式。

6個月大時,唐娜表現出輕微的陌生反應,意指她對差異性的某些早期覺 察。到了8個月大時,當母親不在房裡,唐娜經常會展現出低調的能量,而當重新又和母親結合時,就會生氣泱然起來。迪太太很清楚是唐娜生命的中心。當被他人抱著時,唐娜會避看他們的臉,而展現出陌生的焦慮。

910個月大時,即早期實踐階段,唐娜可以不靠母親快樂地、獨立地玩耍著。她在11個半月大時學習走路,,但和她同伴不同的是對她的肢體運動性活動很小心。在實踐階段的高峰期,她經驗到和世界之間的一種情愛關係(love affairs),這是這個次階段的一項特質。

1314個月大時,唐娜擴大偏離的活動導致更大的挫敗,甚至憤怒。當她無法順其意時,她常大聲尖叫。迪太太很少反對唐娜,且展現出相當大的耐心。結果,母女之間很少有面質機會(confrontation),雖然有些觀察員認為唐娜的母親應該多介入處遇以防止唐娜對其他小孩太過粗暴。

1415個月大時,唐娜是馬斯特孩童中心裡最富攻擊性、主張性最強且最機靈的小孩。她是位主動積極、快樂的小孩,喜歡爬上爬下及其它活動。有著充沛活力及獨立性,她永遠知道她所要的東西,而觀察員發現她真是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孩。

差不多就在這個階段,觀察員發現到唐娜和母親間的一種改變。唐娜開始和母親共享使人愉悅的活動。這似乎是和解期的開端。只要母親一離開房間,唐娜馬上就哭起來,但還可以因其他人而轉移注意力並重新參與(與別人的)活動中。她對母親的離開有一些焦慮的預期,但似乎可以藉著主動以經常說“再見”的方式來對應這樣的分離焦慮。因此當母親離開後,就很難使唐娜轉移注意力不哭起來。由於對挫敗較無法忍受且變得更富攻擊性,唐娜開始對母親走出學步車房間的反應是出現立即的哭叫。

在大約十六個月大時,唐娜出現和解期危機的癥兆。她開始愈來愈察覺到母親是(和她)各別分離的,而她想要和母親親近。唐娜不喜歡母親去圣意別的孩子,對弟弟充滿嫉妒,開始更常地使用“不”這個字眼。迪太太提到唐娜會挑釁似地在遊樂場上突然避離開她,並顯現出她以前從未有過的恐懼。唐娜開始會察覺到性別差異;她會把衣服往上拉看著她的肚子並觸摸她的生殖器。

1618個月大時,唐娜似乎藉著認同母親而得到某種暫時性對和解危機的解決。她對洋娃娃扮演著母親的角色。在此階段,唐娜顯示出早熟的自我發展,她知道所有其它小孩的名字,並且能夠在某些照片中指認出人物來,她具備著超強的挫敗忍受度。

在一個月內,和解期危機又出現了。她再次顯示出對母親行蹤的關注。之前,唐娜從她開始能走路起,就獨自到她學步車房間去;現在,她只有在母親的陪同下才去。當母親離開那房間,唐娜就出現非常難過的樣子。

大約在此時,唐娜生病,需要注射抗生素。觀察員猜測這事件動搖了唐娜對母親神奇力量原就不甚確定的信念;她拒絕了母親努力給予的慰藉而開始求助於父親。唐娜顯現出愈來愈多徘徊在想獨立及需要和母親親近這兩者之間衝突的種種跡象。她固定不斷地需要知道母親的去向,當她踫到甚至是很小的挫敗,她也想要去找母親。但她同時又是負面具排斥性及固執不通的。她堅持自己做自己的事,排斥別人幫她穿衣、更衣或抱上床。她那黏著人不放的行為同時夾雜著更富冒險性及獨立性的行為。

這個和解期危機的階段似乎被弄得對唐娜而言更痛苦及困難,由於孩童期的一些主要焦慮的存在所致:害怕被遺棄(客體失落)、害怕失去愛以及對閹割的關注。例如:在此階段中有一次,迪太太必須帶著唐娜生病的弟弟在醫院裡住一段短時間。

在第二年的最後階段,唐娜繼續顯示出和解次階段的一些誇張行為。她需要和母親親近,或者當和母親分離一段時間後,會以一退化方式和她在一起,如觸摸及感覺她的母親,而不只是看著她,知道她在而已。在這個階段中,她同時也顯示出巨大的矛盾衝突。

瑪勒和她的同事承認對這樣一位天賦優秀的小孩和這樣一位像迪太太般能力強的母親在一起竟然會有困難去解決這個次階段感到疑惑不解。吾人會預期在第三年期間會有一更順利的解決及過渡到客體恆定性的建立階段。但唐娜仍持續成為一位有些麻煩的小孩。她黏著母親不放,對別人想把她引進遊戲中的努力沒什麼反應。只要母親一離開房間,唐娜就會在她的遊戲與活動中做得好好的。在第三年的開頭階段中,她呈現對閹割、性別差異及如廁活動的焦慮。她會迴避看沒穿褲子的男孩,在看到男孩尿尿後,她會說他是個女孩。她會顯露出對變成男孩的害怕與幻想,並轉向和男孩群把他們當玩伴。有一次,當她跌倒,她說那是母親把她推倒的,那就好似母親現在已變成一位危險人物,而她是和她各別分離開來的。唐娜退化到她原先如廁訓練的那個階段層次。

迪太太需要把唐娜就像當做一個嬰兒般慰藉她。她退化,吸吮著自己的手指頭。父親對她變得更為重要,當她拒絕做她母親要她做的事時,如預備好上床睡覺,她會變得更加準備好去配合父親。現在有時候,她甚至會親吻父親而不是母親。

在第三年的後半段,唐娜在活動方面變得更加自由,常常會模倣男孩們的遊戲。她似乎會繼續不斷地關注她的身體以及對身體所造成的傷害。她母親報告說,有時唐娜會不穿褲子到處走並經常踫觸她的生殖器。

在第三年的最後結束階段,唐娜仍然徘徊在獨立行為和嬰兒般行為間猶疑不定、上上下下。她的成熟是在她所認同母親的那些地方,諸如以母親角色照顧洋娃娃或自行如廁。但她仍然是從瓶子中喝水並以拉衣服的方式呈現出陌生人般的焦慮。至此,迪太太這位病人會正常地以更大的不耐煩及易怒來對她的女兒反應。

瑪勒認為唐娜是一位非常天賦優秀的女孩,有一位好的母親和家庭生活,但她卻有著解決某些分離個體化次階段問題的困難,特別在和解期方面,瑪勒相信唐娜未來並不會有什麼困擾,而她在解決分離個體化議題上的麻煩其實是落在正常發展的範圍內。

 

六、對瑪勒的評估與批判:

瑪勒相信個體是以和母親在一種未分化的融合狀態中開始其生命的。逐漸地,嬰兒在心理上會浮現出這個共生結合以開展一個各別分離的、分化好的自體。瑪勒進一步相信之後生命的客體關係是建基於這早期母子(母女)關係以及孩子一旦和母親分離時所尋求跟母親間的一種再結合(reconnection),此一早期發展模式深深地影響著精神分析思潮達數十年。

瑪勒和她的工作同仁藉著一種觀察式方法學以便能透過重做(replication)來尋求有關發展的前伊底帕斯期的闡釋,而這是和精神分析式重新建構(reconstruction)有所不同。她的研究是深植於精神分析傳統,而她所尋求的是對心理障礙其原因在概念上和實驗上的基礎,比如孩童期精神病的各種不同形式以及各種不同的邊緣性及自戀性人格特質現象。

瑪勒有關共生、分離及個體化等概念是針對早期人格發展階段有組織系統的臨床觀念。她有關早期未分化階段的理念有點類似其它客體關係及自體心理學理論。雖然某些自體心理學家(Shane & Shane1980)想在瑪勒的著作上和海因茲•柯胡之間尋求建立一個密切的連結,柯胡本身則強調他自己的方法學和瑪勒間有所不同。柯胡(1980p.452)強調他是從早期孩童經驗的轉移重新復活(transference revival)來重新建構孩童的內在生命,而瑪勒則是直接觀察孩童期的行為,他並未否認其間的相似性,但並不試圖建立其和瑪勒著作間的連結。

一項對瑪勒著作的有力批判來自丹尼爾•史特恩(1985p.13ff.)他所做的實驗發現。史特恩同時考慮到“被觀察嬰兒”(observed infant)(可供觀察行為及實驗研究的領域)以及“臨床嬰兒”(clinical infant)(嬰兒經驗的主觀世界以及關於成人病理學源頭的假設猜測)。史特恩持續著對這兩種取徑間的一種對話,利用嬰兒對自體及他人所意識到的經驗的結構作為一有組織性的發展原則。這導致各不同的自體感(浮現自體、核心自體、主觀自體以及語言自體)。這些並不是一個接一個的階段而是連續不斷的發揮功能,且一旦形成就終生在發揮作用。史特恩(p.10)質疑把發展階段特定地歸諸於諸如共生、自主及信任這類“臨床課題”的理念。當瑪勒和其他人視這類臨床課題為與年齡特定相關各階段的發展任務時,史特恩則視這些臨床課題其實是基本上在同樣層次中運作而作用於整個生命期,是在發展的所有點上起作用。更甚者,史特恩(p.23)認為沒有縱向長期性的研究支持之後所發生精神病理的種種預測因子,如同精神分析所一直希望做的般。

史特恩主張瑪勒的發展順序太在乎特定的時間架構,在當中一些生命的基本臨床課題本身各別地在輪替,如共生階段、分離階段等等。比較精確應該是說臨床課題一直都在做妥協,而某一特定臨床課題,如共生,它的相對突顯處不是錯覺的,就是來自文化上的壓力,或某些理論或方法學上的偏差。挑出一個基本生命課題,而把一種發展取徑作為其決定性的解決方式,史特恩相信這是對發展過程一項扭曲的景像。史特恩(1985p.23)相信沒有理由在做嬰兒的觀察時是該考慮一些基本臨床課題是發展階段的足夠且適度的界定者。

因此,對史特恩而言(p.240),未分化階段這種想法是嬰兒主觀經驗到可作為和母親融合及二元連結(dual-unity)的一種形式即瑪勒的共生期是非常有疑問的。但史特恩從核心關聯性(core-relatedness)的觀點來看,他確實同意在嬰兒2個月到7個月大時,這個階段中確實會出現連結的持續感受以及人際上的健全性,那也就是瑪勒的共生期。史特恩也接受這些感受確可作為人類連結性的一個情緒儲藏庫。史特恩和瑪勒不同處在於他相信嬰兒在這些早期過程中,並非被動,而是主動地建構和那些自我調整的他人間互動的再現。史特恩意指瑪勒正常共生階段以及第一階段的分離與個體化其發展任務是在他們所稱的核心關聯性(core relatedness)階段中同時發生。

史特恩對核心自體感的概念是以主體間關聯性的發展方向在前進,而不同於瑪勒的看法。他還分享依附理論的觀點認為早期心理發展是使一基本人類聯結意識感的達成是一長期、主動的發展,涉及先前設計好及後天學習的行為互動之終點而非始點。史特恩結語認為:“對瑪勒言,連結性是分化上失敗的結果;而對〔史特恩〕而言,它卻是心理功能發揮的一種成功”(1985p.241)。

對於瑪勒的正常自閉症概念所做嬰兒研究的結果,史特恩澄清嬰兒在缺乏對刺激的興緻及登錄該刺激之意味上言並非“自閉”的。“嬰兒深深地進入到社會刺激並和社會刺激相互關聯”(Sternp.234)。例如:透過對嬰兒凝視方向所做實證研究,史特恩(pp.21-22)認為嬰兒在令人驚訝的早期階段即是主動積極的,是能夠把他們自身和其它重要人物間區辨開來。瑪勒所稱正常自閉症的發展階段可能比較適合描述為一種“覺醒”(awakening)或一種“浮現”(emergence)(Stern1985p.235)。

史特恩的發現似乎對瑪勒有關心理誕生是逐漸在和母親共生連結的關係中產生這樣的中心意旨的假設有所不利。弗列•派恩(Fred Pine)(19861990),是瑪勒的一位共同研究者,他承認或許很難在實質上認定共生概念是一全面性的階段,但他提出看法認為嬰兒具有無界限(boundarilessness)或融合(merger)的“各種時刻”(moments)這些時刻是共生融合幾週或幾個月概念的一種替代物。米雪兒(Mitchell)(1993p.239n.8)建議或許這融合經驗,即使它並未永遠佔據嬰兒,仍可以是嬰兒經驗的基本形塑者(primary shaper)。

愛曼紐•彼得弗蘭(Emanuel Peterfreund)(1978)警告瑪勒對嬰兒經驗的“成年形質化”(adultomorphization)的傾向,也就是說,從成人觀點看嬰兒的經驗世界。彼得弗蘭也關注到描述嬰兒所使用的許多用語,如融合、無界限、未分化等,都是應用到對嬰兒而言正常但對成人而言則是病態的狀態。(本章完)